“回去吧。”
他说,“有事再找你。”
那天晚上,专案组的人住在公社招待所。几个穿军装的人在院子里巡逻,走来走去,脚步声很重。那脚步声一下一下,像踩在人心上。从东走到西,从西走到东,一刻不停。
晏城、林芝和李树生回到家,王凤娟已经做好了饭。她炖了一锅肉,蒸了饽饽,还炒了一盘鸡蛋。肉是自家腌的腊肉,切成薄片,和粉条一起炖,香得满屋都是。粉条炖得烂烂的,吸饱了肉汁,亮晶晶的。饽饽是玉米面的,金黄金黄,冒着热气。
“吃。”
她说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三人坐下吃饭。谁都没说话。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很轻,很慢。林芝嚼着饽饽,觉得没滋没味的。李树生扒拉了几口饭,就放下筷子了。
“多吃点。”
王凤娟说。
李树生摇摇头。
“吃不下。”
他说。
吃完饭,晏阳去做功课。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,李树生坐在旁边。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,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。
“晏城哥,”
林芝说,“你说,他们会查出什么吗?”
晏城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窗外,窗外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,“但总要试试。”
李树生低着头,不说话。他的手攥着那个包袱,攥得指节白。包袱里的证词被专案组拿走了,只剩下空包袱,但他还是抱着,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那是他爹留给他的,是他爹的命换来的。
那一夜,三人都没睡好。
第二天,专案组又来找人。
这回叫的是王凤娟。
王凤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脸色白。她走到林芝面前,拉着他的手,手是冰凉的。
“他们问我,”
她说,“问晏城他娘当年的事。问我知不知道她查过什么,问我知道不知道她怎么死的。还问晏城他娘生前跟谁来往多,说过什么话。”
林芝心里一紧。
“您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王凤娟说,“我说我就是个邻居,不掺和人家家事。他们又问,那你们家老王呢?他知道什么?我说老王啥也不知道,他就是个木匠,只管干活。他们又问,那周永年你认识吗?我说不认识,从没见过。”
林芝点点头。
“王婶,”
他说,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