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李老拴对天誓,以上句句属实。如有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。1974年冬。”
那几个字写得很用力,纸都被笔尖划破了。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的心情。
林芝看完,递给晏城。
晏城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纸,抚过那些字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你爹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亲眼看见的?”
李树生点点头。
“他跟我说过好多回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那天的事,他一辈子忘不了。枪声,那几个人,那个被抬着的人,那只垂下来的手,手指上的铜顶针。他说,那顶针他见过,是晏大川的。他以前去松岭赶集,见过晏大川打猎,手上就戴着那个顶针。”
晏城的手在抖。
“后来呢?”
他问,“那些人现他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李树生说,“他藏得好。在草丛里趴了一下午,一动不敢动。等那些人走远了,他才敢出来。但他不敢说,怕惹事。那些人是公家的人,他得罪不起。直到临死前,才写下来。他说,这事压在心里,憋得慌。说出来,死了也踏实。”
屋里沉默了很久。
林芝看着晏城。晏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。
“李树生,”
晏城终于开口,声音稳下来了,“你愿意作证吗?”
李树生愣了一下。
“作证?”
“去县里,去市里,去省里。”
晏城说,“把你知道的,说出来。”
李树生沉默了。
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很久很久,久到林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抬起头。
“晏城,”
他说,“我爹死了。我娘也死了。我一个人,没啥怕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去。”
那天晚上,三人在李树生家里吃了一顿饭。
苞米糊糊,咸菜疙瘩,还有几个煮土豆。李树生把家里仅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。糊糊很稀,能照见人影。咸菜很咸,得慌。土豆是去年剩的,已经芽了,但煮熟了还能吃。
林芝吃得很慢。不是不好吃,是心里有事。
吃完饭,李树生点上煤油灯,三人围坐在炕边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