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又沉默了。更长的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林芝听见脚步声。他赶紧躲到墙角后面,屏住呼吸。
门开了。郑长河走出来,后面跟着两个人就是上次来查晏城的那两个,穿着便衣,但一看就是练过的,走路都带着风。再后面,是晏城。
晏城的脸色很平静,像什么事都没有。他走出来,目光往四周扫了一眼。林芝躲在墙角后面,看不见他,但他知道晏城在看什么。
郑长河上了车。那两个人推着晏城,也上了车。车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吉普车动了,引擎轰鸣。车灯亮起来,刺眼的白光。车开动了,扬起一片尘土,开出公社大院,消失在暮色里。
林芝站在墙角后面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,一动不动。
尘土慢慢落下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头上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泥塑。
天黑了。
林芝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等他回过神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星星出来了,密密麻麻的。公社大院的灯还亮着,陈卫国的办公室里还有光,昏黄昏黄的。
他走进去。
陈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,烟雾缭绕。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。看见林芝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
林芝点点头。
“坐下说。”
林芝坐下。凳子很硬,硌得慌。
陈卫国抽了几口烟,烟雾在灯光里缭绕,才慢慢开口。
“郑长河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他说,“上面有人。他盯上晏城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他要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卫国摇头,“他不说。但肯定是大事。”
林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支书,”
他说,“晏城会没事吗?”
陈卫国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那眼神里有同情,有无奈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林知青,”
他说,“有些事,我说了不算。你……多保重。”
林芝明白了。
从公社大院出来,他一个人在街上站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。月光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远处的狗叫声,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慌。
他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他停下脚步。下午的时候,晏城还站在这里,和郑长河对峙。现在,晏城已经不在了。只剩下那棵老槐树,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。晏城被带走了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只能站在这里,像一根木头。
回到家,屋里黑漆漆的。他点上煤油灯,坐在炕边呆。
炕上空荡荡的。晏城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炕梢。那把斧头还在墙边,磨得雪亮。一切如常,只是人不在了。
晏阳还在王凤娟家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晏阳说。说他哥被带走了?被县里的人带走了?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?
他坐了很久,站起来,去了王凤娟家。
王凤娟正在纳鞋底,煤油灯下,针脚密密匝匝。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小林?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王婶,”
林芝说,“晏城出远门了,要几天才回来。晏阳再麻烦您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