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那一夜,两人又坐到很晚。
三月底,春耕全面开始了。
地里的雪化净了,黑土露出来,软绵绵的。社员们起早贪黑,送粪,耙地,播种。木工组的活暂时停了,王铁柱带着孙大勇、周建军都回各自的生产队下地去了。
晏城也去二队干活。林芝被分到三队,和晏城隔着几块田。两人远远能看见对方的身影,但说不上话。
只有晚上,回到家,才有时间坐下来,说几句话。
“今天累不累?”
林芝问。
“还行。”
晏城说。
“晏阳功课做了吗?”
“做了。”
一问一答,简单得像白开水。但林芝知道,这已经是晏城能说的最多的了。
晏阳也察觉到了什么。他不问,但变得格外懂事。功课不用催,早早做完。吃完饭抢着刷碗,扫地。晏城出门时,他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林芝看着这一幕,心里又酸又暖。
这孩子,太懂事了。
春耕持续了半个多月。
地终于种完了,社员们松了口气。老支书陈卫国在广播里表扬了几个生产队,说“今年春耕干得好,为丰收打下了基础”
。
木工组重新开张。王铁柱带着孙大勇、周建军回到仓库,继续赶县里的活。晏城也去帮忙,干得更狠了。
林芝知道他急着赶活,好早点脱身去找李树生。
四月二十,木工组的活告一段落。五十套办公桌椅,提前十天完工。县里来车拉走的时候,王铁柱站在仓库门口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林知青,”
他说,“这活干得好,多亏你那些图纸。”
林芝笑笑,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晏城要走了。
那天晚上,晏城跟晏阳说了。
“我出趟门,”
他说,“四五天就回来。”
晏阳愣住了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办点事。”
晏城说,“你在家,听林芝哥的话。”
晏阳看看林芝,又看看晏城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点头。
“哥,你早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