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种什么?”
林芝问。
“冬小麦。”
王铁柱说,“再过半个月,就该播种了。”
林芝默默算着时间。九月中旬了,秋天真的来了。
木工组的活赶得紧。公社小学的二十套桌椅,要求在国庆节前交货。王铁柱带着孙大勇、周建军,天天泡在仓库里。晏城有空也来帮忙,他手巧,做得又快又好。
林芝负责画图纸和记账。他趴在小桌上,用铅笔画着桌椅的细部结构榫头要多大,卯眼要挖多深,横撑要几根。画完一张,递给王铁柱看,王铁柱点头,就交给孙大勇他们做。
晏阳放了学也来帮忙。他力气小,干不了重活,就帮着磨刨刀、整理木料、扫刨花。王铁柱夸他“细心”
,他听了,抿着嘴笑,干活更卖力了。
仓库里忙得热火朝天,锯子声、刨子声、锤子声,混成一片。偶尔有人说话,也是“这根料不够长”
“那块板子有节疤”
“刨刀钝了,磨磨”
。没人扯闲篇,没人偷懒。
林芝偶尔抬头,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,落在晏城身上。他正弯着腰刨一块木板,刨花从刨刃里卷出来,落在地上,像长长的弹簧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
晏城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。两人目光相遇,晏城没说话,只是继续干活。但嘴角,似乎弯了一下。
林芝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心里却暖洋洋的,比火盆还暖和。
雨连下了三天。
第四天早上,天晴了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,一切都亮得晃眼。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,深吸一口,凉丝丝的,像喝了山泉水。
“好天。”
晏城站在院子里,眯眼看太阳,“晒晒被子。”
林芝帮着把被褥抱出来,搭在绳子上。阳光晒上去,棉被散出好闻的味道。
晏阳在院子里蹦蹦跳跳,踩水洼里的积水。晏城喊他:“别踩,鞋湿了。”
晏阳吐吐舌头,跑进屋。
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轨。
但林芝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那三个人走后,公社里关于晏家的议论又多起来。有说“县里还在查”
,有说“晏家的事不简单”
,有说“晏城早晚要出事”
。话传来传去,传到他耳朵里,变成各种版本。
晏城听见了,也不解释,只是干活更沉默。
王凤娟私下跟林芝说:“小林,你劝劝晏城,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他不会往心里去的。”
林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