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锯木机,能再做大点不?”
一天,他问王铁柱。
“能是能,但费料。”
王铁柱说,“得用更结实的木头。”
“料从林场出。”
陈卫国说,“只要有用,咱们不省料。”
这话给了木工组底气。王铁柱开始设计更大的锯木机,能一次锯开更粗的木料。
与此同时,织布机的研制也在进行。
这是更复杂的工程。林芝从《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》里抄下织布机的结构图,但书上的图太简略,很多细节没有。王铁柱凭着记忆,结合图纸,一点一点琢磨。
“这玩意儿,我小时候见我奶奶用过。”
王铁柱指着图纸上的综框,“但这么复杂的,没见过。”
“这是改良过的。”
林芝解释,“能织更细密的布。”
“试试吧。”
王铁柱说,“反正冬天长,有的是时间。”
织布机需要更精细的木工活。榫卯要严丝合缝,零件要打磨光滑。王铁柱带着两个徒弟,每天刨、凿、磨,进展很慢,但踏实。
林芝除了帮忙,大部分时间在教晏阳。
晏阳的身体在慢慢好转。罗汉果水天天喝,加上营养改善,咳嗽少了许多,脸上有了血色。他每天下午准时来会计室,帮着核算账目,晚上跟着林芝学功课。
初中的数学已经学完大半,林芝开始教他物理和化学的基础知识。晏阳学得如饥似渴,常常一个问题追着问到底。
“林芝哥,为什么铁会生锈?”
“因为氧化反应。铁和空气中的氧气、水分反应,生成氧化铁。”
“那怎么防止生锈?”
“刷漆,或者镀锌。”
一问一答,常常到深夜。晏城来接弟弟时,常常看见两人趴在炕桌上,一个讲一个听,煤油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,温馨而安宁。
晏城很少打扰,就在外间坐着,等他们结束。有时会烧点热水,或者烤个土豆,等两人学完了吃。
这样的夜晚多了,林芝和晏城之间的话反而少了。但一种默契在滋生不需要多说,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公社没有元宵,但食堂熬了一大锅红糖姜汤,每人一碗,驱寒暖身。晚上,有人家在院子里挂起自制的红灯笼,虽然简陋,但在雪夜里格外醒目。
木工组提前收工。王铁柱说:“今儿过节,早点回,跟家人吃顿热乎饭。”
林芝收拾完工具,最后一个离开仓库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,清辉洒在雪地上,一片银白。
他裹紧狗皮坎肩,拎着煤油灯往回走。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