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芝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晏城的目光很平静:“我看到你包里有一支钢笔,英雄牌的。我弟弟上学,想要支好笔。”
林芝这才想起,原主确实有一支英雄钢笔,是上海带来的,一直舍不得用。他翻出钢笔黑色的笔身,金色的笔夹,保存得很好。
“你想用什么换?”
林芝问。
晏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几张票证:五斤全国粮票,两张肥皂票,还有……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林芝问。
“山楂丸。”
晏城说,“我自己做的,消食开胃。你刚去乡下,水土不服可以吃。”
林芝看着那包山楂丸,又看看钢笔。钢笔在这个年代是贵重物品,尤其英雄牌,算是国产里的高端货。但粮票和肥皂票也是硬通货,山楂丸……他现在确实需要。
更重要的是,这是和晏城建立联系的机会。
“行。”
林芝把钢笔推过去,“换。”
晏城接过钢笔,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,然后把布包推给林芝。交易完成,两人继续埋头吃面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生。
但林芝注意到,晏城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,皮肤白皙,因为刚出院还有些苍白。但重点是,右手食指的指腹上,沾着一点淡淡的、褐色的痕迹。
是昨天那瓶矿泉水的标签胶。他当时慌乱中撕标签,胶没撕干净。
林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袖子,继续吃面。
饭后,晏城去付了钱两碗面一共三毛钱,外加二两粮票。林芝要给他钱,晏城摇摇头:“你请我坐车,我请你吃面。”
这话说得坦然,林芝也就没再坚持。
马车重新上路。下午的路更不好走,有一段甚至是盘山路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陡坡。晏城赶车更加小心,度也慢了下来。
林芝坐在颠簸的马车上,看着越来越深的群山,终于忍不住问:“松岭公社……是什么样的地方?”
晏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山多,地少。冬天冷,零下三十度常有。夏天短,秋天收完庄稼就准备猫冬。”
“猫冬?”
“就是冬天不出工,在家待着。”
晏城难得解释了一句,“靠秋天的储备和夏天的干菜过冬。”
林芝想象了一下零下三十度的冬天,没有暖气,只有土炕和火盆……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。
“怕冷?”
晏城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