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芝接过包,拉开拉链。里面叠着几件换洗衣服都是这个时代典型的蓝灰工装和白色衬衫,洗得白但很干净。还有两双袜子,一条毛巾,一支牙刷,半管牙膏。最底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林芝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五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,以及他的知青证、户口迁移证明。
“钱和票是陈公安从你屋里找到的。”
王淑芬说,“他说那些混混还没来得及搜你屋子,算你运气好。”
林芝默默清点。五块钱,二十斤全国粮票,还有一些地方布票、工业券。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如果不算那些神秘的匿名汇款的话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在包里仔细翻找。没有,没有汇款单。那些记录着“秦”
字落款的汇款单,一张都不在。
“怎么了?”
王淑芬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芝摇摇头,拉上拉链。
那些汇款单可能被原主藏在别处,也可能在混乱中丢失了。不管怎样,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七点差一刻,王淑芬领着林芝出了卫生所。
清晨的县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人影。推着独轮车卖菜的农民,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工人,挎着篮子去买早点的大娘。所有人都穿着灰蓝黑的衣服,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陈旧,墙上的标语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林芝背着帆布包,跟着王淑芬快步走着。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角巷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袋的背带。
从卫生所到马车停靠点大约要走二十分钟。前半段是县城的主街,还算热闹。后半段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,巷子窄而深,早晨光线昏暗。
就在他们拐进第三条巷子时,林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巷子深处,靠墙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蹲在地上抽烟,一个斜倚着墙,两人都穿着邋遢的工装,帽檐压得很低。但林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蹲着的人昨天在卫生所门外说话的声音,就是他。
王淑芬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,她拉住林芝的胳膊,脚步加快。
“哟,这不是王姐吗?”
倚墙那人直起身,声音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,“这一大早的,去哪儿啊?”
王淑芬把林芝护在身后,硬邦邦地说:“李癞子,你想干啥?”
“不干啥。”
李癞子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就是跟这位知青同志说句话。刘三是我兄弟,他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,这账总得算算吧?”
蹲着那人扔了烟头,站起身。他比李癞子高半个头,肩膀宽厚,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。
“王姐,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高个子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们只要跟这知青说几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
王淑芬还想说什么,林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。
“王姨,没事。”
他低声说,然后向前走了半步,看向那两人,“你们想说什么?”
李癞子上下打量着林芝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、他的手、他背着的帆布包:“小子,刘三是因为你进去的。哥儿几个也不为难你,赔点医药费,这事就算了了。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