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从前总听宗师说“无咎,你长大了”
,他不应声,其实是花与人的长大意义不同,他并不太懂人“长大”
的具体含义和节点,也不明白宗师的感慨,但他知道这是一种即将委以重任或是为之骄傲的语气,可以激励人上进,也可以警醒人不要犯浑。
白羡辰第一次与雷锤长老打个平手,回来兴高采烈说给他邀功时,他套用宗师的话,夸赞到:“你长大了。”
现白羡辰不轨的心思,想要悬崖勒马时,他暗暗敲打白羡辰:“你长大了。”
但嘴上那样说,他实际并不觉得白羡辰真的长大了。
直到如今,他看白羡辰学着他从前的样子、用自己教的术法给自己渡灵气,终于明白了一些困扰许久的难题。
不敢再爱他,是白羡辰真正的成长;可以独当一面,是白羡辰真正的成长;融会贯通、拿的起放的下,是白羡辰真正的成长。
谢无咎忽然明白,宗师对他说这句话时,心中必然也是无尽的惆怅。
“寒冬腊月”
过去了。
房中渐渐回温,白羡辰拿不好分寸,怕继续渡火会弄巧成拙燎伤谢无咎,等房中温度降到自己能接受的地步,他就收回了手。
白羡辰抬眸,见谢无咎迷茫到有些伤感的神情,他又垂眸,尽量心平气和地说:“我认真的。我们真的别再互相伤害了。当年是我对不住你,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……毁了你并非我的初衷。喂,你有在听吗?”
白羡辰话说一半,怕自己又是白费口舌,连忙抬起头确认一下。
谢无咎点点头。
白羡辰:“……我们毕竟不是真的有血海深仇,只是爱错而已,没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。师徒一场,十年前的教训就足够了,如今互相伤害没有任何意义,我们没必要再两败俱伤。我不认为你是爱我,人的情感有很多种,倘若你非要以你现在的方式爱我,那你的无情道就真的学不下去了,你现在清醒过来还有得救,真的没必要为劳什子情爱把一切都抛下。”
白羡辰见谢无咎面色平静,没有以往要疯的迹象,他险些以为自己这次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谢无咎。
可谢无咎没什么表情地摇头:“我的道注定走不完了。十年前我选错过,教训足够了。你离开的每一日,我都在后悔。”
白羡辰蹙眉。
“十年前只是不懂,但并非不爱你。”
真身受损的伤害不小,谢无咎说话间又觉得痛,他俯身,额头抵在白羡辰肩颈,挨着火似的滚烫的人,他霎时更痛了,但他固执地想要适应疼痛,“我在道义与你之间举棋不定,不等我想通,你就与钟锺混在了一处。你说爱我,却要与他走,我认为你骗我,于是将选择交由你你选择留下,我便以你要的方式爱你,但倘若你随钟锺走,我就放下你。”
“你走了,是你先离开,我也放下了你……可你又回来,你要死了才肯回来!”
谢无咎痛到呼吸都慢了下来,他头晕的厉害,脑子里有什么便讲什么,混乱无序,“我想恨你。你都要死了,还要让我为你痛苦,我试过救你,可没有用,你就是想死给我看,让我忘不掉你。我恨你,我想等你死了,就放下你。”
白羡辰肩膀紧绷,不吭声了。
“你死后不久,我的伤却无法愈合,我很痛,为何当年我可以忘掉宗师的死,却忘不掉你?我终于懂了。我不该怄气,早在你要与钟锺离开时,我就该将你锁在雪笺峰,让你生世都飞不出太初山……但这样也不行,有我无法看见的存在掌控着你,它一定会从我身边带走你。你我之间,注定是要面临分离了。”
怀里的人体温又要失控,白羡辰这次却愣怔着,没有给人渡气。
谢无咎:“你说爱我的人没有义务在原地等我……你也一定早就知道我们必定分离的真相,你当年说爱我,可是,你真的有等过我吗?你我之间,想要就要、不想要就不要的无情之人究竟……究竟是谁?”
最后一句话,谢无咎讲出来的声音很低,他再也捱不住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,晕在了白羡辰怀里。
第66章风水盘觉得很赞
白羡辰从来没有见谢无咎晕倒过。
印象里的师尊根骨绝佳,悟性更是甩别人十万八千里,非人且天赋异禀的好处在谢无咎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,白羡辰拜师以来,谢无咎仿佛永远都很有精力,不需要睡觉、休息,晕倒这种情况就完全没有。
连囚禁谢无咎那段时日,白羡辰都没见人晕过。
这人或冷着脸,或屏气装死,虽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气的白羡辰直跳脚,但一切都没有今日的状况狼狈。
白羡辰也没见谢无咎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,看来真是委屈的不轻。
白羡辰抱着跌在他怀里的“冰雕”
,掌心顺着触碰到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