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着那株清毒草回到母亲床前,亲手熬药,亲手喂进母亲嘴里,看着她脸上那层灰败的苍白一点点褪去,握着他的手第一次重新有了温度。
“若愁。”
母亲叫他,声音还是虚弱的,但她在笑,“你出息了。你有出息了。”
那是许多年来,他第一次哭。
后来一切都在变好。母亲的毒清了,他也通过宗门选拔进了仙冢,获得大能传承,突破至出窍圆满。
当年仙魔大战后修真界受创,出窍期已经是极为出色的存在了。
他是前途无量的仙师,拿到传讯玉简的那一刻他就在想,他可以把母亲接出来,带她离开那方小小的宅屋,让她过上好日子。
他什么都在想,想房子要买多大,想院子要种什么花,想母亲最喜欢吃的是什么,想她看见新家时会不会笑。
他想了很多很多,唯独没想到什么叫做命运多舛。
枫叶城事,叶素恬往他们母子头上泼脏水,母亲的头颅被他砍落在地上。
她侧着脸,眼睛微微睁着,那神情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无辜的、茫然的困惑。
好像她到死都没弄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才会被人这样对待。
叶素恬在笑,他的脚还踩在母亲倒下的尸身上,仿佛那是什么下贱的东西。
而他被人按倒在地上,拖下去,扔进地牢。
一切都变得灰暗,他的世界仿佛陷入无尽、无光的深渊,他的所有努力、期望都变成了一场空。
在最绝望之际,他坐在地牢之中,心想,这样也好,前半生支撑他活下去的,都是那份想让母亲过得更好的愿景,如今母亲逝去,他也跟着就此死去吧。
反正他的人生本就毫无意义。
直到地牢被推开一扇门,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,照亮了他阴翳的前路。
萧离背着光,向他伸出了手,他说:“叶师弟,一切都真相大白了,我就知道,你不是叶素恬嘴里的那种人。”
在阴暗的环境中待得太久,他被那丝微弱的亮光刺得双眼泛红,泪流不止。
他如同溺水之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死死握住了那朝他伸来的手。
我的生命毫无意义,只能不断寻找支柱,才能让我得以走下去,从前是母亲,往后,我希望是你,萧师兄。
他的心事萧离从未知晓,萧离也不会为他停留,因为萧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师弟祁瑜。
甘心吗?当然不。可是,他能怎么办呢?
他想,没关系的,算了吧,只要能站在萧离师兄身旁,看着他幸福便好。
可是自己心仪之人因为别人而露出的笑容,是如此的刺目,刺得他心脏千疮百孔。
就在他痛苦不堪之际,一只红眼白鸽找上了他。
他认得这只白鸽,那是叶素恬从前常常带在身边的灵宠。
这只白鸽却告诉他,它才不是灵宠,它是拥有蛊惑之力的系统。
它能让他如愿以偿。
他知道这白鸽不是什么好东西,也知道一旦答应,这便是一条不归路。
可他又能怎么办呢?他本来就没有归路了。
没有人会站在他的身后,他的母亲死了,萧师兄也不会为他停留。
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其他人都尚且有退路,他们身后站着爱他们的人,一旦行差踏错,便有人规劝,有人拉他们一把。
可他没有。他身后空无一人,无论他往前走、往后退、还是往深渊里跳,都只有他自己。
那日在地牢里,是萧师兄朝他伸出手,把他从深渊里拖了上来。
他紧紧握住了那只手,他想,萧师兄定是他的支柱。可萧师兄并不属于他,随时都会抽手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