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听见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缓缓开口:“杀了他,未免太便宜了。”
“我这师弟,向来心高气傲。身为魅修,却自视甚高,从不愿与人行苟且之事,最是憎恶……被亵渎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而残忍:“听闻魔族花阴宫深处,有一处豢养魔物的魔窟。里面的魔物形态丑陋,性情淫邪暴虐,最喜折辱……”
后面的话,祁瑜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看着萧离那张依旧俊朗、却无比陌生的脸。
那张曾对他绽开过温暖笑容、也曾因他受伤而急得眼眶通红的脸,此刻正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世上最精准地刺向他痛处的诅咒。
旁边似乎有人在附和,在叫好,声音模糊遥远。
麻木的心脏感受不到是否还在跳动着,还是早已腐烂得彻底。
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,朝着魔窟而去。
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,冰寒刺骨,却冷不过他早已麻木的心神。
身上的伤口在拖行中重新裂开,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雪水,在身后蜿蜒出一道长长的、刺目的红痕。
他垂眸看着这道红痕,恍惚间,仿佛回到了十三岁那年。
他们进入极北寒境历练,他不慎触动禁制,陷入险地,是师兄拼着重伤将他救出,背着他一步步走出那片绝地。
那时,师兄的血也像这样,一滴一滴,落在洁白的雪地上,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。
他伏在师兄背上,听着对方沉重痛苦的喘息,哽咽着说:“师兄……放下我吧,我只是累赘……”
师兄的声音虽虚弱,却斩钉截铁:“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!你是我最重要、最疼爱的小师弟……”
“只要师兄在一天,就永远不会让你受伤,永远护着你!”
在望见魔窟的那一刻,他耳边回荡起了师兄曾说过的话:
“师弟如此绝色,这世间根本无人能与你相配!任何人碰你,都是亵渎!”
“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师弟,绝不会让任何人作贱你!”
年少时混合着血与泪的誓言犹如昨日,今日眼前人却早已不似故人。
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;
乱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烦忧。
魔窟幽深黑暗的洞口近在咫尺,他被架到洞口边缘,冷风卷着雪花灌入,带来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或许是最后的不甘,或许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碎末的希冀,他猛地挣扎抬头,嘶声朝着那道站在雪中、冷漠注视着一切的背影喊道:
“师兄……你忘了曾经对我的承诺吗?!”
萧离闻声,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承诺?”
他薄唇微启,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散,却清晰得残忍:“我只对我的小师弟承诺过。我最爱的,永远是我的小师弟。”
我的小师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