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眸。
石儿,阿爹跟你讲一桩事。你阿弟读过几年汉家书,你没读,但有一桩道理,你比他懂。
啥道理。
有铁的寨子吃肉,没铁的寨子啃树皮。
苏甘话音一顿。
这是你阿公临死前留给阿爹的话,今日阿爹留给你。
苏石再未发一言。
……
衡州。城南旧传舍。
姚彦章自山中折返的第三日。
这几日他奔波了四处蛮峒。
莲花峒、金牛峒、白马峒、青溪寨。
每至一处,皆是如出一辙的行事。
先会见峒主,再卸下铁器,而后开出价码。
四处蛮峒的峒主,无一人当面应允。
亦无一人当面推却。
皆言须得盘算商榷。
姚彦章并不躁切。
归返衡州的次日,金牛峒、白马峒、青溪寨的准信先后递至。
第四日,莲花峒的苏蛟亲自下山传了口信。
四处蛮峒合至一处,约莫能抽调出三百二十名丁壮。
姚彦章听罢苏蛟的传话,未曾当即应允。
他命陈虎置办了一席酒馔,留苏蛟于传舍歇宿一宿。
次日清晨,又命人提了两石粗盐,令苏蛟驮载回山。
“此乃赠予四位峒主的。”
姚彦章道。
“半价官盐之事,断不食言。”
苏蛟携着两石青盐回了深山。
姚彦章命陈虎将蛮峒的勘察簿册编纂成集,预备过两日具牒呈递巴陵帅帐。
簿册内详尽录下了各峒的丁口、可战之卒、峒主的心思,以及附带的索求。
白马峒的峒主多嘴探问了一句,充军的蛮兵可否携自家的畲刀上阵。
姚彦章应允了,然严令须得统编入蛮兵营伍,受宁国军的军令节制。
“大哥。”
姚彦章正倚在胡床背上合眸养神。
“嗯。”
“有一桩事,我一直欲与你言明。”
姚彦章睁开眼眸。
陈虎搁下竹笔,搓了搓手掌。
“何敬洙那头,这几日愈发显出生分了。”
姚彦章听着,未曾插言。
“自打从巴陵随军南下衡州,他便独自憋闷着,不与咱们的弟兄言语,亦不与季兵马使麾下的军将走动。”
“庄绪去寻过他两遭,欲拉他同饮几盏,皆被他冷言顶了回来。”
陈虎停顿一拍。
“前两日营中发给冬衣,宁国军的仓曹佐吏依着花名册发放,人手一件。”
“何敬洙申领之际,与那仓曹佐吏起了龃龉。”
“那佐吏拿着计簿一笔一笔勾画,勾至何敬洙的名讳时,顺嘴问他是楚军旧部抑或新编的。”
“何敬洙面色立时铁青,一把夺过那件袍服,将计簿上名讳旁的‘楚’字重重划了三道,掷下一句‘劳烦录仔细些’便拂袖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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