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爹。
苏石盘腿坐下,以蛮语开口。
阿弟在外头跟我讲了。我不答应。
苏甘未曾看他。
为啥。
溪水里那个尸首。
苏石嗓门压得极低。
那不是刀砍的。那是铁疙瘩砸的。
汉家有那东西。咱蛮人没有。
下山打仗。咱们的人。就是去填那个铁疙瘩。
苏蛟于一旁嗤笑一声。
阿兄就是怕。
我怕啥。
苏石豁然转头。
我是怕白白送命。换几十把刀。把寨里壮丁全派下去填命。不值。
刀往后还有。
苏蛟梗起脖颈。
半价盐是大头。寨里一年要吃多少盐你算过没。
盐再多。人没了。空的。
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休。
苏甘始终未曾插言。
都闭嘴。
兄弟二人皆闭了嘴。
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下。
苏甘长身而起。
明日。去金牛峒。再去白马峒。青溪寨。
听他们咋讲。
他们答应呢。
苏石探问。
答应。咱们就跟着干。
不答应呢。
苏甘沉吟片刻。
那也得想想。
……
次日清晨,苏甘携着苏蛟出了蛮峒。
金牛峒位于莲花峒迤北五十里。
那位老峒主姓雷,须发皆白,已是年逾古稀的岁数,臂力却依旧强健。
苏甘将姚彦章入山之事以蛮语陈述了一番,将那张麻纸亦递将过去。
雷老峒主听罢,默然无语。
他自腰际抽出一把开山畲刀。
那畲刀苏甘识得,乃是雷老峒主少壮之时亲手锻打的,用了四十余载。
雷老峒主自怀中摸出姚彦章那木箧里相赠的一把镔铁刀。
金牛峒昨日亦得了二十把,缓缓拔刃出鞘。
他将自家的旧畲刀横卧膝头。
高举新锻铁刀,冲着旧畲刀的刀背,狠狠劈斫而下。
铛的一声激响。
旧畲刀的刀背崩豁出一道大口。
新铁刀的锋刃却丝毫无损。
雷老峒主举起新刀,迎着天光端详一眼,探指于刀锋上轻轻一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