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次子?”
“次子张继仁年方二八,资质聪颖,正堪赴豫章游学。”
“长子乃宗嗣,留于膝下以承宗祧。这是规矩。”
陈象颔首。
“嗣子的规矩,我懂,这一条不算苛刻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,遣次子分量到底轻省了些。光是游学,怕是难以服众。”
“周先生可还有添补的章程?”
周戬心中一动。,来了。
他与张佶在郴州深夜密议过的那一步,眼下正是抛出来的时候。
然这一步不可应得太爽利。
应得急了,便显出是早有预谋的筹码,反倒被对方拿捏住分量。
周戬沉吟片刻,似是临场斟酌。
陈判官所言极是。次子游学,礼数上确轻了些。
他停顿一拍,方才续道。
我家使君膝下尚有两名庶女待字闺中……若刘公肯做这个媒,将庶女许配宁国军中相宜的将校,游学之外附以姻亲一事,分量便足了。
陈象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拍,他颔首。
姻亲之事非比寻常。是嫁女抑或娶妇,与何人结亲,纳采之礼如何走,皆须当面与刘公商榷。”
“此条我代为转圜,待刘公点头之后再行细议。
“联姻一事且先记下,待刘公首肯之后再行细议,周先生可于巴陵多盘桓数日。”
这一番交涉,来来去去耗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双方各有进退,然大体纲目已然落定。
周戬告辞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近黄昏。
巴陵暮色沉沉,城垣缺口处,几名役夫仍在搬运条石。
晚霞映在夯土墙面上,泛出一层暗红。
周戬站在驿馆门口,抬头望了一眼那片红。
他忽然想起一桩事。
方才在签押房里,刘靖案上那摞公牒,最上首一份的封皮写着四字。
湘南蛮僚。
……
衡州。
巴陵议毕筹募蛮兵之事的次日,姚彦章便引着旧部南下衡州。
他虽伤病未愈,但深知眼下之事拖不得。
衡州现下由季仲接管防务,然蛮僚招募的差遣乃是刘靖亲授姚彦章的。
两人于城外接洽了一番,季仲让出城南一处旧传舍供姚部暂驻,又拨付了一批军中汰换的旧铁器并几车粗盐,交由姚彦章自行区处。
衡州本是姚彦章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界。
湘南诸蛮峒的山径、水路,蛮僚的秉性,哪一峒峒主是何等主见,他比旁人都熟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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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巴陵直接南下走湘水水路抵衡州,七百多里,乘驿船顺流而下,五六日便抵。
安顿好之后,姚彦章稍作休整两日,便点齐十余名亲随,押着几辆满载铁器的牛车,自衡州出城向南入山而去。
衡州以南,百余里。
莲花峒。
这处蛮寨嵌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,四围皆是参天的杉木与楠木,繁密得连天光都漏不进来。
寨子不大,拢共七八十户人家,干栏式竹楼沿着溪涧两岸错落排开,竹篱围着一片片旱稻与芋田。
寨口竖着两根祭祀神柱,柱头雕的是白虎首。
柱上挂着几串兽骨与染作赤色的麻绳,在山风中磕碰作响。
这是梅山蛮的地盘。
莲花峒的头人叫苏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