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款项么,自然是谈出来的。”
他的口吻随意得很,就跟聊一桩商贾交易似的。
“既然刘靖漫天要价,咱们便顺势坐地还钱,来来回回谈上个三五月,摸清他的虚实再做打算。”
蒋彪一怔。
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缓兵之计?”
“是谈。”
张佶扫了一圈在场众人。
“这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交易,只有不够耐心的商贾。”
“刘靖大军刚打完巴陵,兵疲粮尽,朗州还没收拾,虔州也还悬着,他眼下未必抽得出兵力来打咱们。”
“这几个月,正是他最需要安稳的时候。”
“他需要安稳,咱们就给他安稳。”
“至于安稳的价码是多少,得一条一条地计较,一文一文地商榷。”
这番话说完,蒋彪面上的怒气消了一半。
虽然他心思不够活泛,但“磨价钱”
三个字他是懂的。
成德的眼神也缓和了几分。
蛮人阿木虽然不甚明了,但看到座上诸人都不再剑拔弩张了,也跟着咧了咧嘴,算是附和。
“退下吧。”
张佶拍了拍膝盖。
“天色不早了,各位且去歇着。”
众人起身告退。
蒋彪走到门口,又折返了回来。
“主公,末将想说……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末将这条命是您的。”
张佶看了他一眼。
“知晓了。”
蒋彪咧嘴一笑,大步出了门。
成德走在最后面。
他出门时脚步微顿了一下,像是想回头说些什么。
到底什么都没说。
门合上了。
张佶朝何璘和周戬递了个眼色。
两人留了下来。
……
堂中只剩了三个人。
灯火在铜灯盘里跳了两下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灯油快熬干了。
张佶这才把伪装卸了。
他身子往后一仰,闭了一会儿眼。
方才在蒋彪和成德面前说的那些“漫天要价坐地还钱”
的话,不过是稳住军心的安抚之语。
蛮人阿木坐在堂上,梁寨主又是个首鼠两端的鼠辈,他张佶断不可能把四州的府库虚实当着外人的面全和盘托出。
“何参军。”
何璘的肩膀一缩。
张佶睁开眼。
“方才人多嘴杂,有些话不便讲。”
“如今只有咱们三人,你把四州的钱粮虚实报一报,让我和周先生心中有底。”
何璘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簿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