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佶在后堂召集了一众腹心。
到场的有五人。
副将蒋彪,郴州兵马使。
永州守将成德,接到急召连夜赶来。
此人原是楚国偏将,投了张佶不到三个月,兵不过两千,但占着永州这块州郡重地,不好绕过去。
连州梁寨主的使者,一个精瘦的蛮人,名叫阿木。
梁寨主本人没来,大儿子也‘外出未归’,只派了这个二儿子,算是给张佶情面。
录事参军何璘与谋主周戬亦在座。
陈奉的禀述已经在场中传了一遍。
张佶让他讲的时候没避着任何人。
但他只让陈奉说了三个款项的梗概,至于刘靖的具体措辞和语气,他留到了会后。
蒋彪头一个坐不住了。
他一掌拍在膝盖上,嗓门极大。
“册封、朝贡、质子?他刘靖算个什么东西!真当自己是金銮殿上的天子了?”
“北面大梁的朱温够狠了吧?”
“可天下谁不知晓,高季兴不过是朱温养的一条狗!”
“然则即便如此,高季兴也只是明面上接了大梁的册封,朱温何曾逼着荆南年年朝贡纳岁?何曾逼着高季兴把嫡长子送去汴州当质子?”
“他刘靖一个刚吞了湖南的节度使,开出的价码比大梁皇帝还要跋扈!”
“朝贡纳岁算怎么回事?他怎么不干脆把咱们的裈袴也扒了!”
“还送质子!送了质子跟卖身契有何两样!”
他越说越激愤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主公,末将把话放在此处!”
“他刘靖要打,那就来!咱们四州虽不算富裕,万把兵马还凑得出。”
“大不了拉到山里跟他周旋,看谁先撑不住!”
这番话掷出来,堂中几人面色各异。
何璘低着头不吭声,手指在膝盖上下意识地敲着。
成德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,目光倒是在蒋彪和张佶之间梭巡了两番。
蛮人阿木听不太懂中原雅言,但“打”
这个字他是听明白了的。
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,那里本该挂着柴刀,进堂时被收了。
周戬靠在门边的柱子上,一言不发。
蒋彪说完之后,堂上沉寂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永州守将成德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波澜不惊。
“蒋将军说得有理,刘靖这么索要,确实是欺人太甚。”
蒋彪一听有人附和,底气更足了。
成德接着说道:“不过,末将以为,打仗之前,总该把府库虚实算清楚再做打算。”
蒋彪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的意思是,咱们就这么低头服软?当他刘靖的孙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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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德摇头。
“末将没那个意思,末将只是觉得,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。”
他瞥了一眼坐在案后始终未发一言的张佶。
蒋彪还想再说,张佶抬了抬手,止住了他。
张佶看完了所有人的反应,嘴角略略一弯。
“诸位的血性,本节度看在眼里,蒋兄弟也好,成将军也好,说的都在理。”
他拿起茶盏看了一眼,旋即放回原处。
茶凉了,喝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