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第三个条件。
白鹿洞书院。
张佶的长子去了那里,明面上是质子。
这层意思谁都看得出来。
但还有一层意思,张佶大概看不出来。
白鹿洞书院不是囚笼。
是刘靖培养人才的地方。
张佶的儿子在里面读几年书,学的是摊丁入亩、两税法、官颁铜斗。
接触的是刘靖治下寒门出身的官吏。
认同的是刘靖推行的一整套治国理政之法。
新政能让四州民心离散,但张佶手里的兵和将还在。
把他儿子教成同道中人,才是釜底抽薪。
等这个年轻人结业回去,心中所念皆是新政。
他不再是张佶的儿子。
他是刘靖麾下的人。
到了那一天,四州传檄可定。
不过一代人的光景而已。
朱温当年也行质子之策。
但朱温只是把人扣着当人质。
他不一样。
他要把人教成心腹。
刘靖睁开了眼。
“李松。”
“节帅。”
“那方端砚,收好。回头给林婉送去,她堪用。”
“是。”
刘靖重新拿起了笔。
右肩疼,他把笔换到了左手。
左手写字宛如春蚓秋蛇。但能辨识其意即可。
他翻开下一份公文。
另取一卷。
再批一卷。
……
暮色四合。
李松在堂外低声禀报:“节帅,该用膳了。”
“嗯。”
刘靖将最后一份军牒阅毕,搁下朱笔,活动了一下酸涩的颈项。
他离座而起,踱至堂门处,极目西望。
残阳正向洞庭湖坠去。
殷红的霞光染透半壁苍穹,湖面上浮光跃金。
然与前两日迥异的是,今日天幕中积聚起几团低垂的墨云,自朔方沉沉压下,吞噬了半壁余晖。
欲变天矣。
刘靖收回视线,转身折返堂内。
身后,洞庭湖上的风向陡转。
朔风起。
初冬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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