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,停滞了一息。
何敬洙的眼底藏着千头万绪。
姚彦章收回视线。
未曾开口。
亦未叹息。
端起酒碗,又抿了一口烈酒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楼上的气氛已从喧闹转为微醺。
好几名队正趴在案上打起了鼾,庄三儿的嗓门也渐渐低沉下来。
就在此时,刘靖放下了酒盏。
他用左手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案面。
满堂骤静。
趴在案上的队正被身旁同僚踹了一脚,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。
刘靖当先举起一盏。
“这碗酒,先敬阵亡的将士。”
众人皆举起了酒盏。
无人出声。
酒液灌入喉咙,有些人饮得急了,呛咳出声。
有些人放下酒盏后怔愣良久。
姚彦章举盏时,手极稳。
但他咽下去的那一口,却比方才任何一口都要沉重。
角落里的何敬洙终于端起了那碗一直未曾触碰的酒水。
他未与任何人碰盏。
只是独自端着,仰头一饮而尽。
饮毕,他将空碗搁在膝头,垂下了首。
不知是烈酒烧喉,亦或是别的缘故,他的眼角微微泛红。
转瞬便隐没不见。
片刻后,庄三儿重新挑起话头,气氛再度热络。
刘靖未接他的话茬。
待庄三儿吹嘘完一段,才不疾不徐地开口。
“议些正事。”
满堂复又寂静。
刘靖的视线从众人面上掠过,最终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洞庭湖面上。
“岳州既已克复,下一步便是朗州雷彦恭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宛如在议一件寻常军务。
“关于攻伐朗州该定何等章程,我想听听诸将的谋划。”
每逢大战前夕与众将共议,乃是刘靖治军的惯例。
从当初起家时便如此,一直延续至今。
帐下将校皆服膺此道。
自己献的计策若被采纳,临阵厮杀时岂能不效死力。
庄三儿头一个出声。
酒意上涌,胆气也跟着壮了三分。
他猛拍大腿,声如洪钟:“节帅,末将以为,理当乘胜出击!”
他霍然起身,虽是身形微晃才堪堪站稳,但吐字条理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