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令执行得不错。
降卒们的兵器收缴了,甲胄也脱了,但没有人被绑,也没有人挨打。
营地里还搭了几顶简陋的布棚子,挡风遮雨勉强够用。
吃的是宁国军伙房里多出来的糙米粥,不算好,但也饿不死人。
刘靖走进营地,降卒们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。
有些人在枯坐出神。
有些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有几个身上带伤的靠在木栅上,伤口裹着布条,渗出的血已经干了。
刘靖一进来,营地里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降卒们大多不认识他。
他穿着一件寻常的灰色袍子,右臂用布带悬在胸前,活像个负伤的文吏。
但他身后跟着的那十几名黑甲牙兵,以及李松手中擎着的那面宁国军认旗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来的是个大人物。
降卒们的视线齐刷刷聚拢过来。
有人低下了头。
有人侧过了脸。
也有人直直地瞪着他,眼睛里透着桀骜与怨毒。
刘靖不在意这些。
他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个蹲在木栅旁边的人身上。
那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,从左颧一直拉到嘴角。
身上的絮衫破了好几个口子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
他就是那夜带头卸甲、把横刀插进泥土里的蔡州什长。
刘靖走到他面前,站定了。
什长抬起头。
两人视线相撞。
什长的眼睛红红的,眼底透着乌青,满是倦意。
几天没怎么合眼了。他望了刘靖一眼,又偏过头去,盯着地面。
刘靖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过身,对身旁的李松交代了几句。
声音不高,降卒们听不太清。
李松点头,转身出了营地,去找负责降卒事务的录事参军前来宣令。
不多时,录事参军来了。
他带来了刘靖的口令。
蔡州降卒不予打散,不作拆编,暂且以原部曲编入辅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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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意留下从军者,日后择优考核,可编入宁国军正卒,粮饷赏赐与宁国军老卒一视同仁。
不愿从军者,补发三月行粮和五贯盘缠,准其自行归乡。
有伤病的,先送伤兵营救治,不收药钱。
录事参军把这些话说完后,蹲在地上的蔡州降卒们安静了好一阵。
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谢恩。
他们只是沉默着。
那个带刀疤的什长始终没抬头。
……
祠堂里的药液苦味比外头的血腥气更呛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