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面相凶戾,目光闪烁,言谈间色厉内荏,绝非成大事之人。”
他顿了一顿。
“他弑父上位,天下藩镇人人自危,梁国内部的裂痕,只会越来越大。”
徐知诰低声道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不动。”
徐温说。
“坐看。”
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,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汤浮沫,浅浅啜了一口。
“北边越乱,对咱们越好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份急报旁边的另一份文书上。
那是关于刘靖攻克巴陵、楚国灭亡的战报。
“不过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低了几分。
“那个姓刘的,倒是越来越让人睡不着觉了。”
徐知诰没有接话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面上的神情。
只有眼底深处,眸光深敛。
……
成都。大蜀皇宫。
王建靠在榻上听完了信使的禀报。
朱温死了?
他的声音沙哑。
呵。活该。
他咳了两声,痰卡在喉咙里,好半天才咳出来。
当年他篡唐自立的时候,何等的不可一世。如今呢?死在自己儿子刀下。
天道好还,报应不爽。
他摆了摆手。
不管了。朱家的事,跟咱们蜀中没关系。管好自己的三分基业便是。
说完,他重新闭上了眼。
榻边的内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门外的檐廊上,几名近臣聚在一处低声议论。
朱温死了,梁国大乱,这是天赐良机啊……
别做梦了。陛下近来龙体欠安,太子与唐道袭又闹得不可开交,朝中党争日烈。
咱们自己的乱局都收拾不过来,还操心什么中原。
话虽如此,可你们看看南边的刘靖,半年鲸吞楚国,那才叫真本事。
咱们若再不筹谋,将来只怕连两川门户都守不住。
嘘!小声些!陛下在里头呢!
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檐廊上安静了。
只剩下秋风穿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……
开平四年的冬天,来得格外早。
北方的洛阳正在经历一场血雨腥风。
朱友珪登基之后,大肆诛杀朱温旧部中不服从的异己,杀得人头滚滚。
洛阳城内人人自危,朝野上下噤若寒蝉。
远在开封的朱友文已经成了一具死尸,被草草掩埋在城外的乱坟岗里。
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暗处,均王朱友贞正在耐心地等待。
他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