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渡他的,只有眼前这个姓刘的枭雄一句好生安顿。
刘靖没有为难他。
这种人,既无兵权,又无野心,留着比杀了有用。
日后安排他做个富家翁,或者允他重新穿上道袍修行去,都是现成的美名。
暮色渐浓。
刘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。
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,右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胸前。
他走出了权且驻扎的那间民宅,沿着巴陵城的通衢大道向西走去。
巴陵城的西面,便是洞庭湖。
而洞庭湖畔,矗立着天下闻名的岳阳楼。
岳阳楼在战火中没有被毁。
这不是偶然。
刘靖在攻城之前就下过严令,火器营的石炮不许朝岳阳楼的方向打。
这座楼是千古名胜,砸坏了就没了。
楼是木构三层,飞檐重脊,雕梁画栋。
虽然在围城期间被守军征用为望楼,楼体上留下了不少刀砍箭射的痕迹,几扇窗棂也碎了,可大木规制依旧完好。
刘靖拾阶而上。
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身后跟着的只有李松一人。
亲兵们被他留在了楼下。
三层。
他推开了顶层的木门。
晚风从洞庭湖上吹来,裹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气息,灌了他一脸。
他走到栏杆前,双手撑在朽旧的木栏上。
眼前是洞庭湖。
落日正沉入湖面的西端。
天际铺开了一片浓烈到近乎妖冶的橙红色,云层被烧成了金边,像是一匹被烈火灼烧的锦缎。
湖面上碎金万点,波光粼粼,每一朵浪花都映着晚霞的颜色。
远处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尖带起细碎的水花。
风从八百里洞庭上掠过来,掠过了无数腐烂的战船残骸,掠过了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和碎木板,掠过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古城。
然后吹到了他的脸上。
刘靖眯了眯眼。
“李松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笨拙的应答。
“节帅。”
“你看前头。看到了什么?”
李松走到栏杆前,眯着眼睛朝湖面望了望。
他看了半天,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望着……有些刺眼。”
刘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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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越过洞庭湖,越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,似乎要看到更远的地方。
那些他知道终将到来的地方。
“江山如此多娇。”
他缓缓念道。
“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
李松听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