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医官的手很稳。
窄刀沿着箭簇的边沿慢慢下探,一点一点地将嵌在骨肉之间的三棱铁簇松动出来。
过程中牵扯到了几根筋络,疼得刘靖的牙关咬出了咯吱声。
李松按着节帅的右臂,手心全是汗。
他不敢看伤口,只敢偷偷瞄节帅的脸。
节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就好像被柳叶刀剜着肉的不是他自己,而是别人。
出来了。
孟医官用麻帛裹着手指,将那枚带血的三棱铁簇夹了出来。
箭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铁色,三道锋锐的棱边上沾满了暗红的肉碎。
好箭。
刘靖瞥了一眼那枚箭簇,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品鉴的意味。
精铁三棱簇,蔡州军的东西。
孟医官手脚麻利地清理创口,敷上敛血的金创药,再用白布缠了几圈。
裹创完毕,他退后两步,拱手道:节帅伤了筋骨,右臂半月之内不宜用力。
刘靖活动了一下右肩。
疼,但能动。
知道了。
孟医官退下之后,在几步开外的墙根底下蹲了下来。
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回头又看了一眼刘靖的背影。
方才取箭的时候,他的柳叶刀在创口里转了七八下,每一下都是剜肉剔骨的剧痛。
换做寻常人,早就疼得嚎叫翻滚了。
这位节帅,从头到尾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孟医官行医二十年,头一回见着这种人。
这种人,孟医官在杂史上见过一个类似的记载。
书上写的那个人叫关云长。
……
一旁的亲兵递上一件干净的衫子,他单手披在肩上,没有穿进去,只是随意地搭着。
同时,他叫来壕寨使,命其即刻带人清理从外城门到瓮城的整条甬道。
尸体搬开,铁蒺藜扫净,在护城河的残桥上铺设厚木板,确保数百斤重的火炮车能够顺利推入城内。
壕寨使领命而去,带着三百丁夫肩扛手抬,赶在火器营抵达之前打通了道路。
“节帅!”
庄三儿带着一身的血污从巷口转了过来。
他的兜鍪不知何时丢了,发髻散了,束发的布带断了半截,几绺乱发糊在脸上,脸上横七竖八地沾着血迹和灰尘,看上去跟个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厉鬼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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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在他身后的,是康博、病秧子,以及刚从东城过来的姚彦章。
“节帅伤着了?”
庄三儿第一个凑上来,看了看刘靖肩上的绷带,眉头皱得跟老树皮一样。
刘靖抬了抬手。
“些许皮肉伤。不碍事。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多吃了一碗饭。
庄三儿嘴巴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刘靖了。
这位节帅说不碍事,那就是不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