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正知道顶不住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这段城墙就白夺了。
弟兄们的命就白送了。
“来!”
队正把横刀在城砖上磕了两下,磕掉刀口上粘着的碎肉和血凝块。
就在这时,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从梯子上来的。
是从外墙方向的甬道过来的。
队正转头一看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晨光熹微,东天的光亮被浓烟遮了大半,只漏出几缕惨淡的灰白。
可那个从甬道口走出来的身影,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,压迫感也直接拉满。
一身黑甲。
通体漆黑的明光重铠,铁叶密缀,反射着暗沉的冷光。
肩吞、臂鞲、护腕,每一处关节都被精铁覆盖得严丝合缝。
胸前的护心镜是一面冷锻的寒铁圆盘,上面浅浅地浮雕着一条攀援而上的蟠龙。
顿项放了下来。
那种系在兜鍪下缘的锁子甲帘垂到了下巴以下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连鼻梁都被铁片护住了,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。
队正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。
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凶狠。
恰恰相反,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平静到了近乎冷漠的地步。
跟屠户看猪圈里的猪崽子似的,不急不躁,心里早把你的死活掂量完了。
这种看死人的眼神,比活阎王还渗人。
那个黑甲人的右手提着一柄长兵。
陌刀。
丈许长的陌刀。
刀刃宽逾四指,通体精铁锻造,刃口处透着一层冷幽幽的蓝光。
刀柄末端缠着粗麻绳,绳上浸满了汗渍与血渍,已经分不清本来的颜色。
这柄陌刀拖在地上,刀尖在城砖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。
黑甲人身后,跟着一队同样全身重甲的悍卒。
约莫两百余人。
每个人的装束都与黑甲人几乎一模一样。
黑铁甲,黑兜鍪,顿项垂下,脸藏其后。
人人手持长兵,有陌刀,有马槊,有重斧。
行进间甲叶碰撞,发出沉闷而齐整的金铁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压得满城墙上的厮杀都仿佛矮了一截。
队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认出来了。
玄山都。
节帅的亲军牙兵。
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黑甲人,便是节帅。
刘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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