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温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了。让朕歇息片刻。”
他阖上了眼。
冯延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殿角,蹲下身,背靠着彻骨的宫墙。
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暮色从窗纱间渗入,一寸寸地吞噬着殿内残余的光亮。
烛台上的红烛烧到了尽头,火苗忽大忽小,在幽暗中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冯延没有去添新烛。
朱温不喜太亮的光。
他就那么蹲在殿角,听着龙榻方向传来的微弱而迟缓的呼吸声。
一声。一声。
又一声。
像是有人在用极缓的节奏敲着一面将破的战鼓。
每一声敲过后,冯延都会屏息等待下一声。
还有。
还有。
还在。
殿外传来了喧哗。
起初极远,像是从紫微城外墙的方向传来的。
嘈杂的人声,金铁交击的声响,还有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急促声。
冯延霍然起身。
喧哗声在迅速逼近。
从紫微城外墙到寝殿,中间隔着三道宫门、两重甬道。
按理,宫禁之内绝不该出现此等声响。
值守的禁军、巡夜的甲士、各道宫门的门卒,层层拦截之下,便是一只飞虫也入不得内。
除非那些禁军和门卒已经不奉诏令了。
冯延的脸刷的一下褪尽了血色。
他扑到殿门前,一把推开殿门。
殿外廊下值守的几名内侍闻声转头。
他们的脸上也带着惊惶之色,显然也听到了远处的动静。
“去探看出了何事!”
冯延厉声喝道。
话音未落,一个内侍从甬道那头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。
面如死灰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嘴唇哆嗦得几乎吐不出字来。
“冯……冯阿父……祸事了……”
“讲!”
“郢……郢王殿下……”
那内侍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“郢王引兵杀入紫微城了!”
冯延的心头轰的一声如遭雷击。
他的双腿一软,险些瘫软在地。
郢王,朱友珪。
引兵杀入禁苑了。
谋逆。
“慌乱作甚!”
一声低喝从殿内传来。
冯延回头。
朱温不知何时已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