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彦章提着马槊,朝缺口方向走了过去。
他未曾奔跑。
他步履沉稳,一步一步,马槊的槊尾在城砖上拖着,激起刺耳的金铁摩擦之音。
铁甲的叶片随着步伐哗哗作响。
后面的亲卫们紧紧跟在他身后。有七八个人已经翻上了城头,还有更多的人正在通过云梯往上爬。
缺口北侧的守军看见了他。
一个老将穿着重甲,手持马槊,从侧面走过来。
槊头还在滴着血。
一个守军军官认出了他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姚将军?!”
在场的楚军老卒没有几个不知道姚彦章的名字的。
姚将军,衡州刺史,蔡州军出身。
他的名号在整个楚军里流传甚广。
他们昔日乃是袍泽,是同在一面大纛下效死的弟兄。
但现在他站在敌人的城墙上。
他穿着宁国军的铁甲,拿着沾了楚军血的马槊。
他倒戈了。
姚将军在替宁国军杀自己人。
守军军官的双目赤红。他举起横刀吼了一声:“半耳贼!你还有脸来!”
然后状若疯魔般合身扑上。
姚彦章的马槊迎面扫过来。
一丈二的槊杆于此等逼仄之地几无破绽。
那军官举刀想格挡,但马槊之千钧重力绝非单薄横刀所能硬抗。
槊杆砸在刀面上,横刀当场断成两截。
紧接着槊头顺势一转,从那军官的铠甲缝隙里钻了进去,贯穿了他的腹部。
军官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肚子里的槊头,嘴里涌出一口血,身躯剧烈抽搐。
姚彦章抽出马槊的时候,面沉如水。
他听见了那声“半耳贼”
。
入耳,亦坦然受之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杀自己以前的袍泽,以前的战友,以前跟他同饮同食、生死与共的弟兄。
他认下这桩罪名。
贰臣就贰臣。
他毋需旁人宽解,也不需要任何人见谅。
他只需要完成今夜这件事。
把东城墙打下来,把投名状交上去。
从此以后,他姚彦章就是宁国军的人了。
不是马殷的人,不是楚国的人,是刘靖的人。
他提着马槊继续往前走。缺口的方向。
沿途碰到了三个守兵。
第一个被他一槊挑飞其旁牌,然后槊杆扫在脖子上抽断其颈骨。
第二个吓得转身就跑,被后面跟上来的亲卫从背后一刀砍倒。
第三个跪在地上把兵器往地上一扔,双手抱头喊了一声“乞降!愿降!”
。
姚彦章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有理他。
他走到缺口的时候,战况正处于最为惨烈焦灼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