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郎君言之有理!”
“正是正是……”
“与其在这里等死,不如先退一步……”
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谭全播听着这些声音,心里刀绞般作痛。
他闭了闭眼睛。
然后睁开。
“大郎君。”
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那三个字落下来,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把厅堂里的嘈杂浇灭了大半。
“老夫有几句话,须得当面言明。”
卢延昌顿了一下:“谭公请讲。”
“大郎君方才说,卢家与刘节帅结了姻亲,去了抚州便无虞了,这话不假。”
“刘节帅是什么人?他待降附之人向来宽厚。”
“彭玕交了袁州当富家叟,钟匡时交了洪州还有供养,姚彦章交了衡州照样领兵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大郎君去了抚州,刘节帅自然不会亏待。”
“但。”
谭全播的语气陡然一转。
“大郎君想过没有,去了之后是什么身份?”
卢延昌微微一怔。
“虔州,”
谭全播一字一顿:“是卢家的贽礼。”
这个词一出口,厅堂里静了一瞬。
谭全播继续说下去。
“当初老使君举州归附,献的是虔州六县的户籍、兵籍、田册。”
“这些东西,就是卢家的底气,就是卢谭两家归降后的安身立命之本。”
“有了这份家底子,才会把卢家的闺女许配给抚州刺史。”
“恕老夫直言,人家看中的不是你卢延昌这个人,是你卢延昌治下的虔州。”
卢延昌的手指停住了,珊瑚珠滞在指尖不动了。
谭全播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。
“眼下这个局面,大郎君若弃城而走,虔州便拱手送给了黎球。”
“等刘节帅平定叛乱收回虔州的时候,那已经是刘节帅自己打下来的了,跟你卢家毫无干系。”
“到那时候,大郎君在刘节帅面前还有什么分量?”
“一个丢了藩镇的逃将,一个拱手弃城的废物。”
“刘节帅仁厚,或许还会给你一间宅子,几百亩地,让你当个安乐翁。”
“可往后的日子,跟彭玕有什么两样?”
“不,比彭玕还不如。”
谭全播直直地盯着卢延昌。
“彭玕终究是被打败了才降的。”
“大郎君呢?未战先怯,弃城而逃。”
“传出去,天下人怎么看卢家?”
这番话说得太重了。
厅堂里鸦雀无声。
方才还跟着附和的那些官吏,一个个噤若寒蝉,大气也不敢出。
卢延昌的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腰间那柄从未出过鞘的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