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姚县令,得罪了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凶狠,甚至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轻慢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作乱!”
姚昇后退一步,语带微颤。
“作不作乱的,休要多言。”
周虎抬起左手,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甲叶上的尘土。
“我劝你识时务,跪下来,休得聒噪。”
姚昇毕竟在虔州做了二十年的微员,骨子里还尚存文臣风骨。
他目眦欲裂吼道:“周虎!你可知这是死罪!使君待你不薄,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周虎手腕一翻,横刀从左往右平平地抹了过去。
姚昇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双手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,几个呼吸间便瘫软倒在了地上。
录事参军吓得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叩首如捣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”
周虎看了他一眼,把横刀上的血在死人的衣裳上蹭了蹭,转头对身后的亲随吩咐道:“县衙里的胥吏,能拘押的全拘押了。有反抗的,就地格杀。”
“常平仓封住了没有?”
“封了,两个仓吏不肯交钥匙,被刘三一刀一个,都结果了。”
“好。”
周虎将横刀归鞘。
“去开城门。”
他步出县衙,踩着门槛上的血迹,头也不回。
不到半个时辰,大庾县四面城门洞开。
县城里的百姓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。
早起的坊民听见了县衙方向传来的喧哗声,闭门不出。
胆大者从门缝窥视,只看见满街皆是镇兵的卒子,持刃,身染血污。
无人敢言。
乱世小民最懂得一个道理:刀把子便是王法。
午时将至。
大庾县西面驿道上,尘土飞扬。
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沿着山谷间的驿道逶迤东来。
前锋认旗已经望见了大庾县的城墙,后卫却还消失在西面的山坳里。
步卒、游骑、辎重车仗,绵延四五里之遥。
黎球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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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未戴兜鍪,露着光头,颌下短须随风乱舞。
身披旧甲,甲片磨去漆水,锈斑处胡乱涂着油脂。
他身后跟着李彦图和数十名牙兵。
从桂阳拔营至今,已经走了五天。
五天。倍道而行,中途仅宿三夜,每晚不到三个时辰。
步卒们的足底磨烂,不少人芒鞋断裂,赤足踩在碎石上,蹒跚而行。
骑卒尚可,战马掉膘,跑起来没了先前的锐气。
但黎球未尝下令歇息。
他催着大军倍道疾驰,犹如芒刺在背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时日无多。
谭全播是什么人?
那老谋深算之辈在虔州根深蒂固。
一旦让他有了喘息之机,凭城固守,大事难成。
更可怖者乃是刘靖。
黎球虽然轻视刘靖的微贱出身,但他并非盲聩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