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逢岁时节令,徐公还会遣人送些四时鲜果过来。名义上的礼数倒是周全。”
她说着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比哭还难看。
“不过就是出入受限罢了。府门外头那几个暗哨,妙言心里有数。”
史太妃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。
什么“出入受限”
。
堂堂寻阳长公主,先王杨行密的亲生骨血,被人幽禁在公主府里头,跟身陷囹圄有什么分别?
可她又能说什么呢?
自己也不过是另一座更大一些的牢笼里的囚徒罢了。
“妙言,有件事,二娘盘算了许久,今日想跟你说一说。”
杨妙言看着她。“二娘请讲。”
史太妃放下茶盏,双手绞在一起,搁在膝盖上,绞得很紧。
“都怪二娘,当初你父王在世的时候,二娘就该多进言劝劝他,趁早给你许一门好姻亲。”
杨妙言一怔。
“你父王大行得急,临终前诸多后事都没来得及安顿,等到后来出了那些变故……就更来不及了。”
“眼下,你是先王的女儿,谁敢娶你呢?”
“娶了你,就是跟杨家结了姻亲。”
“跟杨家结亲,就要被徐温视为眼中钉。”
她越说越伤心,声音也越来越沙哑。
“若是当初给你许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,有夫家在背后撑着,兴许处境不至于这般凄楚……”
杨妙言静静地听着。
等史太妃说完了,她握住了史太妃的手。
“二娘莫要自责,这些事,不怪二娘,也不怪任何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天命。”
史太妃愣愣地望着她。
“父王在世时,妙言过的是什么日子,妙言自己清楚。”
“钟鸣鼎食,呼奴唤婢。”
“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那么过下去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世上的事情没有长久的。”
“父王薨了,兄长也遇害了,这个家便散了。”
“散了就散了,只要人还活着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抬起头来,望着史太妃的眼睛。
“二娘安好,妙言安好,大王也安好,咱们杨家的人都好好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史太妃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只是把杨妙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佛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铜佛低眉垂目,不悲不喜。
过了好一会儿,史太妃才开口。
“妙言,二娘再说一件事,你听了别生嫌隙。”
杨妙言等着。
“二娘虽然幽禁在这王府里头出不去,但好歹还有几分薄面。”
“逢年过节,徐公也会差人来问安,面子上的功夫他还是做的,二娘盘算着……”
“趁着这点薄面还在,拉下老脸求徐公帮你挑一门婚事。”
“不求钟鸣鼎食,只求人家本分厚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