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不见,眼前这个女人又清减了许多。
那条浣洗褪色的青布半臂挂在身上晃荡,像是给一截枯木披上了一块布。
杨妙言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她没有哭。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把涌到眼眶边缘的潮意压了回去。
她走上前去,在史太妃面前跽坐下身子,双手握住了史太妃那双形销骨立的手。
“二娘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掉。
史太妃望着她,老眼里泪光一圈一圈地打着转。
“妙言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喉咙就堵住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,相顾无言。
佛堂里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晃动。
铜佛低眉垂目,俯视着这对并非亲生母女的两人,面容慈悲而空洞。
良久。
杨妙言先开了口。
“二娘清减了。”
史太妃拭了拭眼角,勉强笑了笑。
“哪有清减,你看,今早还进了半碗粟米糜呢。这阵子饮食比前些日子好多了。”
“佛堂里头清静,心也跟着静了,进食也比以前香些。”
假话,杨妙言知道。
半碗粟米糜,也叫饮食好?
可她没有拆穿。
“二娘歇着些,诵经费神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
“不累不累。”
史太妃拉着她的手,引她到佛堂一侧的胡床上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坐了。
婢女端来了两盏热茶。
不是什么好茶,就是普通的劣等团茶,用陶铫煎的,颜色深得发红。
搁在以前,这种茶连王府里洒扫的粗使青衣都不屑得饮。
如今却是佛堂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。
杨妙言端起茶盏,低头啜了一口。
茶汤苦涩,带着一股子烟燎气。
她咽下去,没有蹙眉。
史太妃双手捧着茶盏,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妙言。
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。
“又清减了些,面色也不大好,是不是近来夜寐不安?”
杨妙言笑了笑。
“入秋了,夜里凉,辗转难眠睡不踏实,不碍事的。”
两个人都是聪明人。
有些事不必说透。夜里凉是面上的话。
公主府外头有暗桩盯着,白日盯,夜里也盯,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日夜注视着的感觉,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彻夜难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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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堂里安静了一阵。
史太妃压低了声音,往杨妙言那边凑了凑。
“妙言,徐温……可曾刁难你?”
杨妙言摇了摇头。
“不曾,公主府里的用度一切照旧,饮食起居不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