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祖祖辈辈就在这座边城里讨生活,出了城门便是胡地。
他们崇拜强者。
而李存勖,毫无疑问是他们见过的最强的人。
三千骑破十万梁军。
潞州夹寨的这个故事已经在太原城里传了不知多少遍。
酒肆里的说话人一天讲三场,场场爆满。
如今柏乡又胜了,四万梁军精锐全军覆没。
消息传回太原的那天晚上,全城自发烧爆竹。
没爆竹的就拿铜盆铁釜敲,敲得满城叮咣乱响,跟逢了岁除似的。
如今大王凯旋归来,百姓们自然要出城相迎。
李存勖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南门进了城。
沿途的坊巷全部清扫干净,两侧悬挂着红色的绸带和笼灯。
几个胆子大的后生爬到了屋溜上往下看,被武候发现了也不管,嘻嘻哈哈地骑在鸱吻旁挥手。
李存勖一路走得很慢。
他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队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,才到达晋王府门前。
王府早已张灯结彩。
大门两侧挂着一对丈余高的红绸笼灯,门楣上悬着彩结锦缎。
府里的部曲青衣在门口站成两排,齐齐下拜行礼。
李存勖翻身下马,甩了甩袍角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身后的文武将领鱼贯而入。
周德威走在前头,花白的须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一张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他打了大半辈子仗,这回柏乡一战虽然胜了,可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若不是抓住了梁军将帅不和的破绽,这一仗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。
李嗣源走在周德威旁边,默默无言。
他身材高大,面目粗犷,一看便是马背上长大的人。
郭崇韬则走在最末尾。
三十出头,中等身材,面白无须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圆领袍,腰间挂着一柄文士佩剑,剑鞘上的漆连磨都没磨掉过。
进了王府节堂,李存勖没有去内寝歇息,而是直接坐上了主位。
“今日大胜凯旋,孤高兴!传令下去,今夜王府大宴群臣!凡随孤出征柏乡者,不论官阶高低,一律入府赴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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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喏!”
王府孔目官应声退下,连滚带爬地去安排。
李存勖又招手唤过一名亲卫。
“去,把散乐班子叫来,今夜大宴,不能没有歌舞助兴。”
那亲卫犹豫了一下。
“大王,散乐们这会子正在排练新曲,您上回吩咐的那出《破阵乐》还没排完……”
“没排完也叫来,排完的唱排完的,没排完的现编,现编不出来的就唱老曲子。”
“反正今夜孤要听曲子,要看舞,要喝酒,要热闹!”
亲卫赶紧应了,一溜烟地跑了。
……
酉时。
王府节堂灯火通明。
百余盏粗如儿臂的膏烛挂在雕梁画栋的横梁上,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堂中摆开了六十余席,每席一张食案,案上陈着寒具热羹、果脯饼饵、各色炙肉。
酒是太原本地酿的汾清,用越窑青瓷注子盛着,摆在每张食案的右手边。
入席的文武有六十余人。
左侧以周德威为首,往下依次是李嗣源、李嗣昭、李存璋等一众宿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