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了。
……
赵六斤是在大阵崩塌的那一瞬间反应过来的。
身后传来的不是喊杀,是成片的惨叫。
他回头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中军方向,漫天的沙尘里,一支骑兵像洪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从身后来的。
沙陀铁骑从空了的缺口里冲进来,一头撞进了中阵的腹心。
“后……后头有骑兵!”
马小毛的声音尖得变了调。
赵六斤的脑子“嗡”
了一下。
前面还有晋军在压上来。后面又来了骑兵。
前后夹击。
死路。
他没有时间想更多了。
身边的阵列已经散了。
前一刻还肩挨肩、盾抵盾的弟兄们,下一刻像是被巨手拨散的棋子,一个个往外跑。
跑。
赵六斤被人潮裹着往后退。
长矛被人撞飞了。
他弯腰想捡,被身后一个人撞得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
“别捡了什长!跑啊!”
是马小毛的声音。
赵六斤爬起来,开始跑。
一边跑一边卸甲。
铁甲太重了,跑不动。
手指被汗浸得发滑,铜扣怎么也解不开。
他干脆拔出腰间的短刃,把系甲的皮条生生割断。
铁甲“哗啦”
一声落在地上。
他赤膊跑。
所有人都在跑。
盔甲扔了,兵器扔了,旌旗扔了。
连战靴都跑掉了,赤着脚在平原上仓皇奔逃。
晋军骑兵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。
不紧不慢。
因为不需要快。步卒跑不过骑兵的。
在大平原上,步卒永远跑不过骑兵。
赵六斤跑了大概两里路,他已经跑不动了。
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得像在趟烂泥。
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他听见了马刀劈入血肉的声音。
很近。
就在身后七八步的地方。
他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