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勍是禁军的人。
是朝廷的根基。
动了韩勍,禁军不稳。
禁军不稳,朱温的大位也不稳。
这桩罪责,只能他来担。
谁叫他是南来降将呢。
写完之后,王景仁从案旁拿过一壶酒。
没有杯,直接拎起酒壶,就着壶嘴灌了一口。
浊酒辛辣,呛得他猛咳了几声。
咳完之后,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轻,窗外没有人听见。
他忽然想起了王冲。
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。
……
洛阳。
柏乡大败的消息是随着逃回来的溃卒一起涌进洛阳城的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从北门涌入,盔歪甲裂,满脸灰败。
有人拄着断了半截的矛杆当拐杖,有人一只脚光着,另一只脚上的靴子已被血浸了个通透。
洛阳的百姓站在街边看着这些溃兵。
没有人说话。
城里的气氛变了。
变得沉闷、压抑,像是黑云压城前的死寂。
酒肆里的客人少了。
坊市里的商贩们说话的声音低了
连卖饼的老汉吆喝起来都没了底气。
人人都在看别人的脸色。
人人都在猜——接下来,会怎样?
朱温是在建昌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彼时他正歪在御榻上,由两名宫人扶着喝药。
药是太医署配的养气汤,苦得发涩。
药碗端到嘴边,他骂了一句“真他娘的苦”
,还是皱着眉头灌了下去。
他的气色已经很差了。
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
去年冬天开始就没怎么好过。
内侍省都知踮着脚从殿外走进来。
手里捧着一份奏章,走得极轻。
“陛下……王景仁的急奏。”
朱温接过来。
药碗还端在左手里,右手展开奏章,凑到面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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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行。
“柏乡战败……”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继续看。
“……龙骧、神捷两军全军覆没……”
药碗从朱温手里滑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