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上一双芒履已磨穿了底,脚趾头露在外面,指缝里嵌着黑泥。
两颊深陷,颧骨凸起,眼窝凹得像两口枯井。
嘴唇干裂脱皮,嘴角有一道结了血痂的口子。
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腐的馊臭气。
但此人的腰间系着一条细麻绳。绳上结着一个扁扁的油绢包裹。
姚彦章的目光落在那个油绢包裹上,凝了一息。
“岳州来的?”
来人已经站不太稳了。
两条腿打着颤,膝盖一软差点跪倒。
周述在旁边扶了一把。
“回……回使君……小人……小人是巴陵……许军使……许军使帐下……驿卒……”
气若游丝,话说得断断续续,舌头像打了结。
姚彦章一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先坐下。给他水。”
牙兵端了一海碗井水来。
驿卒接过碗,双手抖得水洒了一半,“咕咚咕咚”
几口灌下去,呛得猛咳了好一阵。
周述在旁低声说:“此人半个时辰前到的南门。说是从巴陵来的。守门都头查了腰牌,确是武安军水师许军使帐下的什长,便送到了府中。”
姚彦章微微颔首。
“你走了几天?怎么过来的?”
驿卒喘匀了气,眼眶通红,嗓子已经完全哑了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领了许军使之命,从巴陵出发……先坐渔船走洞庭湖……”
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碎石,费力地从齿缝间挤出来。
“湖上到处是宁国军的哨船……小人不敢走大湖面,只沿着湖岸的芦苇荡划……划了两天两夜才到了益阳……”
“到了益阳之后官道也走不通了。宁国军在益阳到湘潭之间设了三道游弈,十里一铺,白日里连只野兔都过不去。”
他吞了口唾沫,声音更哑了。
“小人只能弃了船改走山路。先绕到宁乡境内的西山,翻了两道岭,然后沿着涟水上游的猎户道往西南走。白天躲在山洞、林子里,天黑了才敢动……走了……走了足足五天。”
说到这里身子晃了晃,险些撑不住。
“五天。”
姚彦章默默重复了一遍。
从巴陵到衡阳,若走官道沿湘江南下,不过四百余里。
骑快马两日便到。
这个驿卒,活生生走了五天。
从洞庭湖到益阳走水路,从益阳翻山越岭到宁乡,从宁乡辗转绕行至湘乡、衡山,最后才摸进衡阳城南。
一大圈兜下来,只怕走了六七百里不止。
昼伏夜出,钻山林、走野径、趟溪涧。
饿了啃野果掘草根,渴了喝涧水溪流。五天五夜。
姚彦章看着面前这个瘦骨嶙峋、浑身恶臭的驿卒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辛苦了。把东西给我。”
驿卒颤着双手解下腰间的油绢包裹,双手递上。
姚彦章接过来。
油绢裹了三层。
最外一层已经被汗水和泥浆浸得斑驳不堪,散着一股酸臭味。
他一层层揭开。第二层是黄蜡封涂过的粗布。
第三层里面包着一卷帛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