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阵亡一百八十七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陈鉴低下了头。
讲武堂教过的东西,上了战场全忘了。
追穷寇追进了窄谷,拿自己的兵力优势当柴烧,去填一条只容四五人并肩的死胡同。
蠢。
蠢得要命。
康博没有骂他。
“这笔账,回去之后自己跟节帅请罪。”
他的声气不咸不淡。
但陈鉴听得出来,这份平淡比骂他十顿更沉。
“是。”
中军录事跑了过来,叉手禀报全部战损。
“此役斩蔡州兵三千二百余,民夫死伤千余,合计四千三百余。俘虏蔡州兵卒两千二百,民夫三千四百余。蔡州兵主将秦彦晖率约三千残部自山谷侧路逃脱。另有千余蔡州散兵逃入山林,未及清点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了主战场的数字。
“鹞子口主战场,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二人,伤五百余。多为右翼坡顶肉搏时所损。加上青牛峡追击的折损,我军合计阵亡约五百人,伤七百余。”
康博听完,微微颔首。
五百人的阵亡,换来蔡州兵大半被歼。
一万蔡州兵,阵亡三千二,俘虏两千二,跟着秦彦晖跑了三千,散逃千余。
这笔账算下来,秦彦晖带出巴陵的一万精锐,还能带回去的不过三千残兵。
足够了。
北路军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攻下岳州。
是拖住。
只要岳州的兵力被钉在原地,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去救潭州。
那就够了。
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传令。打扫战场。收治伤员。俘虏登册。”
康博说完,弯腰从一具蔡州兵的尸体旁边捡起了一面沾满血泥的铁盾。
盾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秦”
字。
蔡州兵的标记。
他掂了掂。
沉得很。
这帮吃人的畜生,确实不好对付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康博把铁盾随手扔在了地上。
铁盾砸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低沉的钝响。
风从大云山的山脊上刮下来,卷起满谷的血腥气。
鹞子口的溪涧仍在流淌。
水色暗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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