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郁低头抱拳:“大王英明。”
马殷没有理他。
他提笔写下了给李唐的手令。
笔锋极重。
“本王只给你十日。十日之内夺不回醴陵——提头来见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,塞入竹筒,封蜡。
“星火急递。送到醴陵前线。”
一名亲卫飞奔而出。
马殷没有坐下。
他转过身,面朝侧壁上那幅已经被他盯了无数遍的湖南舆图。
从潭州出发,向南划。
衡州。
再往南。
郴州。
再往南。
连州。道州。
那是湖南最南端的地盘了。翻过南岭,便是岭南刘隐的地界。
姚彦章在信中提到的那个顾虑,此刻像一根鱼刺卡在了马殷的嗓子眼里。
刘隐。
那个自称“汉室宗亲”
的岭南节度使。
这些年来,马殷跟刘隐的关系已经不能说是坏了,而是仇怨已深,无从化解。
两家隔着南岭,各有各的地盘。
偶尔在桂州、连州一带有些磕碰,大大小小大了不下百余丈。虽说算起来只是小打小闹,但这不代表刘隐是个安分的人。
此人在岭南经营多年,明面上恭顺大梁,暗地里自立为王。
手底下养着两万余正规兵马,加上各州团练乡勇,凑一凑也有四五万之众。
如果刘靖跟刘隐之间有什么暗盘交易……
如果刘隐选在这个时候从南岭翻过来,一头扎进郴州、连州……
马殷不由打了个寒噤,后脊一阵发凉。
一旦那样,他将陷入五面受敌的困境。
东面——醴陵、茶陵。
南面——郴州、卢光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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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面——岳州。
西南——若刘隐出兵,连州、道州同时糜烂。
西北——朗州的雷彦恭虽然被李琼打残了,可一旦李琼撤军,这只耗子难保不趁机反咬一口。
马殷胸口发紧。
他从案面上抓起最后一张空白绢纸。
“命张佶!”
他顿了顿。
张佶是镇守连州、道州一线的老将。
此人虽年事已高,但胜在老成持重,行事谨慎本分,守城绝无差池。
“命张佶盯紧岭南刘隐,有任何风吹草动,即时上报。另,连州、道州各城守军一律进入战备,加固城防,严禁擅自出战。”
写完。蜡封。送出。
马殷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又长又沉。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“刘靖此子……”
马殷的声音低沉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果然不可小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