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马賨说的是对的。
方才高郁便提过同样的建议,他没有采纳。
他觉得李唐两万人足以夺回醴陵,衡州姚彦章一万五千人足以堵住茶陵,岳州三万大军足以扛住北路偏师。
而朗州那块到手的肥肉,吐出来太可惜了。
可现在……
四路齐发。
不是两路。
不是三路。
是四路!
姚彦章被牵制在衡州,无法北上。
郴州三千人根本挡不住卢光稠两万大军。岳州虽然人多,却也被分兵南北两线,自顾不暇。
如果李唐十日内夺不回醴陵……
刘靖的大军越过罗霄山,长驱直入潭州平原。
潭州城中,眼下的驻军已经被他悉数拨给了李唐。
也就是说,此刻潭州城内的正规军,几乎抽空了。
马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之前在对高郁说的那句话。
“再等等。”
再等等。
多么可笑。
他等来了什么?
等来了四面烽火。
“传本王令。”
马殷拍案而起。
酒壶被他袖子带翻了,酒水在檀木案面上淌成一小洼,浸湿了郴州司马那封歪歪扭扭的告急文书。
没人去擦。
“命李琼即刻撤军,回防潭州。不得拖延!”
这道军令出口的时候,马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嘶哑的痛意。
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。
朗州。
龙阳已克。
汉寿已破。
武陵郡城就在眼前。
雷彦恭的老巢,再有旬日便可攻下。
五年。
他忍了五年的刺,眼看着就要拔掉了。
这个时候撤?
可不撤又能怎样?
马殷不是蠢人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朗州再重要,也重要不过潭州。
潭州是他的根。
根断了,旁枝末节的花花草草再茂盛也是白搭。
闻言,马賨和高郁几乎同时松了口气。
大王到底是理智的。
刚愎了一回,但没有刚愎到底。
等到李琼率领三万精锐归来,便能稳住局势。
刘靖纵使四路合围,总共也就那些人。
只要李琼回来,潭州便不至于无兵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