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肢开始僵硬,绑带解起来费劲。
他咬着牙扯了几下,终于将皮甲扒了下来。
甲上有两个箭洞。
胸口那个洞最扎眼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小块事先备好的黑牛皮,覆在箭洞上,用麻线三两下缝了个大概。
做工粗糙得很,可穿在身上、外头再一遮挡,不凑近了看不出来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换好皮甲头盔的斥候又蹲下来,抓了两把石缝里的黄泥,在脸上糊了厚厚一层。
黄泥干了之后颜色接近肤色,凑近了才看得出端倪。
但更重要的是,这层泥巴遮住了他下颌的轮廓和面庞。
楚军的口音是许州腔,带着中原特有的那种拖长尾音的说话方式。
他是江西人,口音偏江右乡音。
万一换岗的人跟他搭话,不开口最好。
真要开口,含含糊糊两句就行,千万不能让人听出破绽。
脸上的泥,是他的第二重后手。
即便被盯着脸看,乍一眼看上去,就像个懒得洗脸的老军痞。
没人会对一个脸上糊满泥巴的同袍起疑心。
因为在山里蹲了三天的人,谁他娘的不是一脸泥?
另一边,前面那人已经处理完了尸体。
他将陈猴子的尸首拖到附近一处灌木丛深处,掏出一捧枯叶碎草盖住了。
然后回到石头旁边,用脚把地上的血迹撵进了土缝里,再从旁边扯了些落叶铺上。
有经验的猎户或许能看出端倪,但匆匆赶来换岗的楚军兵卒?
不会注意的。
他们只会注意自己的脚下别踩到蛇。
处理完一切之后,前面那人拍了拍换了楚军皮甲的同伴肩膀。
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。
换了装的人盘腿坐到了石头后面,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姿势。手里拎着水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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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陈猴子的水囊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。
另一个人退回了二十步外的那片蕨草丛。
重新隐入了草叶之间。
弩弦再次拉满。
等。
日头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了。
天光从暗橘变成暗红,再从暗红变成铅灰。
正是杀人的好时候。
脚步声从山下方向传来了。
踩在枯叶上,发出“窸窸窣窣”
的碎响。不止一个人,至少两个。
换岗的来了。
两个楚军兵卒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。
走在前头的是个黑矮壮汉,浑身被热汗泡透了,头盔拎在手里,露出一颗剃得青茬茬的光头。
后头的是个瘦子,一手拎着个竹编提篮,篮子里装着两只干粮饼和一根填了腌菜的竹筒。
黑矮壮汉一边走一边骂。
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,裤裆都快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