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谭先生过来。”
谭全播到得很快。
他一直住在刺史府隔壁的偏院里,没走远。
不是不想走远,是不敢。
这种敏感时期,身为卢光稠的首席谋士,他必须随时待命。
“明公召我何事?”
卢光稠将信囊递给他。
谭全播看完,面色微变,久久不语。然后抬起头,与卢光稠对视一眼。
两人什么也没说。
什么也不需要说。
户籍兵册已经交了。
女儿已经嫁了。
退路已经没了。
这种时候再犹豫,不是精明,是找死。
卢光稠站起身,走到后堂的兵器架前,取下那柄挂了多年的铁刀。
刀鞘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,抽刀出鞘。刀身尚利,映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“传令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平静。
虔州带甲两万五千。
这个数字,从他将兵籍册呈交给刘靖的那一刻起,便再无秘密可言。
“章贡驻军一万五千人,即刻拔营西进,经崇义、上犹翻越诸广山,进抵郴州东侧。听候宁国军号令。”
“粮草从章贡仓中调拨,三日内到位。”
“谭先生随军督粮。”
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谭全播看了他一眼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最怕的,就是卢光稠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犯起了“骑墙”
的老毛病——左右观望、举棋不定,想在刘靖和马殷之间两头下注。
但显然,卢光稠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。
卢光稠将铁刀挂回腰间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槛处时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谭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此战之后,虔州便不姓卢了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谭全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明公能想通这一层,便是虔州之福。”
卢光稠不再言语。
迈步走了出去。
身后,暮色从天井里漫上来,将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。
……
岭南。
清海军节度使刘隐收到消息时,正在后花园里钓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