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楠木的。樟木虽说防虫,但品相到底不如楠木。节帅迎娶的是咱们林家的女儿,这等小处不能落人话柄。”
林博又翻了一页,皱了皱眉。
“催妆诗倒是不用操心,节帅自己便是大才……不对,催妆诗得男方那边备,跟咱们没干系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几句,又抬头朝屋里喊。
“陪嫁的清单我拟了个初稿,你过过目。金器八件、银器十二件、绢帛六十匹、寿州黄芽二十箱……对了,你那套越窑秘色瓷的茶具要不要一并带过去?那套东西搁在林家老宅存了三代了,论品相,豫章城里没几件比得上的。”
林婉的针停了一瞬。
“带吧。”
她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既然嫁人,便把该带的都带上,免得日后还要折腾。”
林博点了点头,提笔在礼单上添了一笔。
写完之后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采芙。”
这回他的语气不一样了。不是在核对账目,而是在跟妹妹说话。
“你嫁给节帅,咱们林家便彻底稳固了。”
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屋里沉默了两息。
然后林婉的声音从窗子里飘出来,不急不缓,却浇了林博一头凉水。
“兄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如今执掌着进奏院。”
林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公事。
“进奏院是什么衙署,做什么营生,想必兄长心里清楚。”
林博的笑容收了收。
他当然清楚。
进奏院名义上管着邸报与舆论,实则是宁国军的情报中枢,与镇抚司一明一暗,互为表里。
林婉坐在这个位子上,等于握着半个宁国军的耳目。
这不是寻常的“内宅妇人”
能沾手的差事。
林婉继续说道:“夫君说过,成婚之后,进奏院依旧由我执掌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兄长在抚州别驾的位子上,怕是还得再坐几年。”
林博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妹妹的话虽然不好听,但道理他想得明白。
林婉嫁入节度府,又继续执掌进奏院——这已经是外戚能拿到的最重的分量了。
若他这个做兄长的,在这等紧要关头再往上升……
别驾往上是什么?
刺史。
一州刺史,哪怕放在前唐时期,也算是朝中大员。
一家子既把持着情报要害,又占着地方军政大权——这副做派,别说刘靖看不下去,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林家淹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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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这个道理,林博不是不懂。
只是方才被喜事冲昏了头,一时忘了形。
他沉吟了片刻,慢慢放下茶盏,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语气冷静下来了,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