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慵懒。
他柔声问:“方才孤声音大了些,吓着你了吧?”
“吃颗葡萄压压惊。”
李嗣源刚站起一半的身子,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粗犷的面容隐藏在兜鍪的阴影下,看不清表情。
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。
大王英明神武,算无遗策。
但在大王眼里。
这关乎数万将士生死的军国大事。
似乎和哄一个戏子开心,并没有什么尊卑贵贱的区别。
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。
想劝诫大王远小人而亲将士。
可看着李存勖那满脸沉醉的模样。
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李嗣源躬身行礼,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低声道:“末将……告退。”
厚重的沉香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将那靡靡的丝竹之音与温软的脂粉香。
重新锁死在大殿之内。
门外,太原的漫天风雪瞬间将他包裹。
凛冽的朔风如钢刀般刮过他粗糙的脸颊。
李嗣源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。
他站在落满积雪的白玉阶下,缓缓回过头。
望向那扇透出暖黄烛光、映出舞姬婀娜剪影的雕花窗棂。
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跟着李克用的岁月。
在代北的冰天雪地里喝雪水、啃生肉。
一刀一枪杀出这份河东基业的峥嵘岁月。
那时的晋军,上下一心,何等纯粹!
如今的大王确实英明神武,军事上的才华甚至远超先王。
可那股子对戏子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……
军国大事,竟与勾栏听曲同流。
李嗣源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风雪中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粗糙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他那身百炼明光铠。
许久之后。
风雪中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重叹息。
他转过身。
高大魁梧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太原城那无边无际的苍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千里之外的南方。
洪州,豫章郡,节度使府的内堂。
与太原晋王府那奢靡无度的冰火两重天截然不同。
这里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硬、肃杀与极致的务实。
内堂里没有铺设地龙。
也没有名贵的波斯地毯。
只有几盆烧着粗木炭的铁盆。
偶尔还“噼啪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