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无妨,就在这说吧。何事?”
李嗣源这才缓缓收回目光,禀报道:“回大王!岐王李茂贞不安分了,命叛将刘知俊亲率四镇精锐,号称十万大军北上,直扑朔方军韩逊的灵州!”
“而洛阳那边,朱温老贼也动了,派了右龙虎统军康怀贞,领兵直捣岐国腹地邠宁镇,欲行围魏救赵之计!”
话音刚落。
上一刻还慵懒斜倚在榻上的李存勖,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股沉迷声色的迷离被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属于北方霸主那令人窒息的锋芒与压迫感!
李存勖猛地推开怀里的伶人。
大步跨下御阶。
径直走到大殿侧面那座巨大的黄河流域沙盘前。
他随手抓起案上的一柄玉如意,在沙盘上重重一指。
他冷笑出声,声音中透着极度的穿透力与自信:“围魏救赵?朱温老贼当真是病入膏肓,老糊涂了!”
李存勖手中的玉如意精准地点在洛阳与邠宁的位置上。
他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:“刘知俊乃当世名将,麾下皆是关西悍卒。”
“他朱温放着长安的杨师厚这等猛将不用,去用康怀贞?”
“康怀贞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靠着把儿媳送上御榻、献妻求荣才爬上高位的无能废物!”
“让这种人去解灵州之围,简直是羊落虎口!”
“此战,梁军必败无疑,康怀贞必损兵折将!”
紧接着。
李存勖的玉如意猛地向北一划。
越过关中,死死抵在了灵州的位置。
李存勖凤目微眯,一针见血地剥开了岐王的算计。
他冷声道:“至于李茂贞那老狐狸……”
“他派刘知俊去打灵州,一是为了驱虎吞狼,消耗刘知俊的客军实力!”
“二是为了夺取河套的养马地!”
“眼下,这老狐狸怕是已经派了使臣在路上了,定会来求孤从东面出兵,牵制梁军。”
李存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嗣源。
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算无遗策的统帅威压:“他想夺河套养马,却想拿本王当挡箭牌?”
“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!”
“传令下去,各部紧闭关隘,休养生息,操练兵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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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孤的王令,谁也不许轻举妄动,就让他们在关中狗咬狗!”
决策果断,剖析入微。
仅仅几息之间,便将天下大势拆解得明明白白。
李嗣源听得心潮澎湃,方才的屈辱瞬间被对主君军事才华的极度钦佩所取代。
这,才是那个带领他们在大雪中踏破梁军大营的绝代天骄!
李嗣源高声领命,正欲起身。
他大声喊道:“末将遵命!大王英明!”
然而,就在下一刻。
刚刚下达完这关乎天下大势军令的李存勖。
随手将玉如意抛在沙盘上。
他转过身。
那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、拨弄诸侯命运的手。
竟顺势端起了一盘西域冬葡萄。
走回榻前。
亲自喂到了那名方才挑衅李嗣源的伶人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