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夙双手接过茶盏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。
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刘靖,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赤诚:“能为节帅分忧,是贫道的福分。师傅常说,乱世如炉,苍生皆苦。”
“既然这世道依然需要雷霆手段才能换来清平,那妙夙便暂且放下经卷,为您掌灯研墨、配药试火。”
“哪怕手染烟火气,只要能助节帅早日平定这乱世,亦算是一种修行。”
书房内,只剩下瑞炭燃烧的微弱剥啄声。
刘靖握着茶盏的手,微微一紧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、满脸赤诚的少女。
心中那根常年紧绷的弦,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乱世之中,多的是趋炎附势之徒,少的是这般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。
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。
只是伸出手,隔着宽大的黑漆书案,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沿的手背。
一触即分。
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好。”
刘靖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掷地有声的重量。
“你的这份心意,本帅记下了。”
“待到这乱世平定,天下晏然。”
“本帅亲自为你寻一处名山大川,建一座天下最大的道观。”
“到那时,再还你清净修仙。”
妙夙眼睫微颤。
只觉手背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,微微发烫。
她低下头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。
轻声应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
……
一杯热茶下肚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,也化解了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旖旎。
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此行的正题——火药工坊的选址与扩建。
刘靖神色一肃,收起温和。
他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。
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豫章郡及周边藩镇山川图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。
“妙夙,你看。”
刘靖沉声道,语气中透出金戈铁马的杀伐:“豫章乃是四战之地,北接江淮的杨吴,南控岭南的刘隐,西连荆楚的高季兴,东望吴越。”
“那‘天雷’之物,是我军安身立命的重器。咱们之前在歙州,那是小打小闹。”
“但到了这儿,我们要面对的是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藩镇正规军。”
“尤其是那马殷的‘吃人军’和杨吴的楼船水师,若无利器,难以抗衡。”
“所以,我需得寻一处更加隐秘、更加开阔的所在,将其规模扩大十倍不止!”
妙夙闻言,并未露出小女儿的怯弱。
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泛黄的庚盘和一卷手绘的堪舆图。
神色变得极专业。
“小道省得。”
她将堪舆图铺在刘靖的山川图之上,两相对比:“临行前,师傅特意嘱咐过,火药配方乃国之重器,亦是至阳至烈之物。”
“选址务必讲究‘藏风聚气’,更要符合‘五行生克’之天道。贫道这一路走来,已暗中勘察了数处。”
“以为西山这片山坳乃是绝佳之地。”
她指尖在西山一带画了个圈,声音清冷而坚定:“其一,需依山傍水。”
“这西山背靠主峰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,易守难攻。只需派一营精兵把守,便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。且有一条山溪穿谷而过,水量充沛,既能取水,亦能防火。”
“其二,需选避风口。”
“此地地形如葫芦口,内宽外窄,不仅能挡住赣江吹来的邪风,更能聚气,防药料飞扬遇火即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