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穿过雨幕,如同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子。
她并未打伞,只是戴着一顶细竹篾编成的斗笠。
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。
滴答作响,宛如玉珠落盘。
那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脏兮兮、流着鼻涕的小道童!
那是一个身着洗得发白、却异常整洁的淡青道袍的少女。
虽然道袍宽大,刻意遮掩了身形。
却难掩她行走间那如风摆柳般的婀娜身姿。
她步履轻盈,脚下的青布云履虽沾了些许泥泞,却依旧不损其半分出尘之气。
随着她轻轻摘下斗笠,露出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。
所谓女大十八变,古人诚不欺我。
这半年光景,对于这天下诸侯而言,不过是几场厮杀、几度城头变幻大王旗。
可对于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而言,却是脱胎换骨的重生。
眼前的妙夙,肤色白嫩细腻,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,透着健康的红润。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。
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,如今更多了几分深邃与沉静。
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躲在师傅身后的小道童了。
此刻的她,亭亭玉立。
宛若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,在这乱世烽火中独自盛开。
清冷而高洁,不染一丝尘埃。
随着她的靠近,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飘来。
那绝不是寻常教坊司女子的脂粉香气。
而是一股混合了硫磺的烈性与草药的清苦。
是经年累月在丹炉旁熏染出的独特气息。
清冽,安心,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。
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,去嗅一嗅那属于深山的静谧。
刘靖望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
乱世如修罗熔炉,人命如草芥蝼蚁。
唯有歙州那一方被他死死护住的净土,唯有那深山古观的晨钟暮鼓。
才能养出这般不染尘埃的人物。
“贫道妙夙,拜见节帅。”
少女稽首行礼,动作标准而优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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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袖垂落,如行云流水。
她的声音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假小子的清脆聒噪。
而是变得温婉柔和,沁人心脾。
仿佛能抚平这书房内所有的杀伐之气。
刘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失笑道:“这才半年未见,若是在街头偶遇,本帅怕是真的不敢认了。看来杜道长的丹药果然有奇效,不仅能炼丹,还能炼人啊。”
妙夙直起身,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。
脸颊飞起两朵红云:“节帅说笑了。那是师傅教导有方,再加上……歙州水土养人。”
但很快,她便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恢复了出家人的沉静与自持。
刘靖示意她入座。
他亲自提起风炉上的越窑执壶,为她斟了一盏热茶:“这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你了。若是没有你在歙州盯着那火药工坊,我这心里总是没底。”
“这江南的雨,下得人心发慌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