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慢慢黑透了。
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,最后只剩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许三多趴在树枝上,一动不动,连眼睛都很少眨。
夜风刮过槐树叶,沙沙作响,他的呼吸和风声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风,哪个是人。
半夜,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里屋的灯灭了。
过了一会儿,院门的门轴出一声嘎吱的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许三多的眼睛瞬间睁开,目光锐利得像刀。
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下去,
那对夫妻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牵出一辆驴车,车上摞着五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用粗绳子捆着。
麻袋在动,里面传来细小的、压抑的哭泣声,像小猫崽一样,微弱却清晰。
别哭了!再哭把你们扔山里喂狼!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,抡起鞭子在麻袋上抽了一下,麻袋里的哭声瞬间变成了闷哼。
女人在前面牵着驴,不耐烦地催促:
快点快点,趁天没亮赶到山口,老张的人在那儿等着呢。这批货六个,能卖不少钱。
驴车吱呀吱呀地出了村,沿着一条土路往大山的方向去了。
驴蹄子踩在泥地上,出沉闷的声响,渐渐远了。
许三多从树上无声地滑下来,脚尖点地,没有出任何声响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树叶,目光盯着驴车消失的方向,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,再往前就是连绵的大山,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,张着嘴等着猎物进去。
许三多的脚步又轻又快,和驴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隐在路边的树影里,像一道淡蓝色的幽灵。
晚点名的哨音已经吹过两遍了。
区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
姜磊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外出申请单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姚文彬坐在办公桌后面,翻着学员花名册,手指在许三多那一行上敲了好几下。
销假了吗?姚文彬抬头问。
没有。姜磊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拍,
下午两点出去的,说好晚饭前回来,这都晚点名结束了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岗哨说没回来。
姚文彬推了推眼镜,站起来:
不对劲。许三多不是那种没谱的兵,入学这么久,第一次外出,不可能连假都不销。你把跟他走得近的几个都叫过来,问问情况。
已经叫了。姜磊往走廊里喊了一嗓子,都进来!
成才第一个推门进来,站姿笔挺。
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气氛,眼神微微一沉:区队长,教导员,三多还没回来?
你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?姜磊直接问。
买中药。成才回答得干脆,他手里配的药缺了几味,校医院没有,出去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