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现在往回赶,也赶不上晚点名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把手表袖子拉下来盖住,抬头望向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子。
目光沉定,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今天是回不去了。
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,渐渐安静下来。
许三多贴着院墙根摸过去,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地上,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
他在那对夫妻的院墙外停了半分钟,耳朵贴着土墙,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。
女人在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,男人在抽烟,偶尔咳两声,还有那个白裙子姑娘被绑在里屋,出闷闷的呜咽声。
确认了目标,他没有停留,转身迅摸遍了整个村子。
二十几户人家,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户,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,门口拴着狗,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。
他用了不到十分钟,把每条巷子、每个出口、每口井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。
这村子不是窝点,就是那对夫妻临时落脚的地方,跟其他住户没牵扯。
他重新摸回那对夫妻的院子,选了院角一棵老槐树的树冠。
手脚并用,几下就攀了上去,趴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,树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从这里能看清整个院子,里屋的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,说话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慢慢沉下去,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院子里,那对夫妻还在说话。
上回那个四川的小子,卖去山西煤矿了,才八千,便宜了。男人磕了磕烟灰,那小子才十二,力气还没长全,要是再养两年,至少能卖一万二。
你懂个屁。女人的声音尖细,
养两年要吃多少饭?再说了,年纪大了记事儿,容易跑。十二岁正好,懵懵懂懂的,卖进去就认命了。
男人笑了一声:也是。那河南的丫头呢?就是那个哑巴的?
卖去内蒙了,给个老光棍当媳妇。女人的语气漫不经心,
哑巴好,不会喊不会叫,老老实实的。那老光棍给了一万五,还包了路费。
云南那对姐弟呢?
弟弟卖去广东了,进厂打黑工,姐姐嘛……女人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送去那边的场子了,年纪小,能卖个好价钱。
许三多趴在树枝上,指尖扣着树皮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名字、每一个地点、每一笔交易,脑子里像有一本账,清清楚楚地记着。
山东的那个胖小子呢?
卖去安徽农村了,给人当儿子。那家人不能生,给了两万,痛快得很。
黑龙江的丫头?
那个不好弄,性子烈,差点咬断我手指头。最后卖去甘肃了,山里,跑不出来。给了八千,便宜处理了。
一个接一个的名字,一个接一个的去向。
男人和女人像在盘点货物一样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白菜。
许三多默默地数着,三十个,三十一个,三十二个……有男有女,有大有小,最小的才四岁,最大的十七岁。
卖到全国各地,煤矿、黑厂、山里、场子,没有一个能逃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