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多微微蹙眉,指尖无意识地在墙面上轻轻扫了一下,又迅收回。
不对。
这两个人的声音虽然激烈,可气息太稳了,哭腔里没有真正的气急败坏,更像是背熟了台词在念。
真正吵架的人,声音会抖、会断、会喘不上气,可这两个人的节奏卡得太准,像排练过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院子里又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声,年纪不大,带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:
叔,婶,你们别吵了……要不,要不我给你们钱?……
这个声音是真的,带着真实的怯懦和害怕。
许三多微微探出头,从断墙的缝隙里看进去。
院子里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看着二十出头,头扎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惊惶,正往后退。
她身后站着个穿脏旧外套的女孩子,十二三岁的样子,头乱蓬蓬的,脸上灰一道白一道,正用力把白裙子姑娘往那对夫妻面前推。
姐姐,你就跟他们走吧,他们不是坏人……脏衣服女孩嘴里说着,手上的力气却不小,白裙子姑娘一个踉跄,被推到了那对夫妻跟前。
那对夫妻瞬间变了脸。
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女人,一把攥住白裙子姑娘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,笑得露出一口黄牙:
妹子,对不住了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
男人更直接,从兜里掏出一块浸了液体的毛巾,二话不说就往白裙子姑娘脸上捂。
放开我!你们干什么!救命——白裙子姑娘拼命挣扎,哭声尖利,指甲在男人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别挣扎了,到了地方有你享福的。
男人压低声音笑,那笑声黏腻又恶心,像蛇吐信子,长得这么俊,能卖个好价钱。
女人在旁边帮着摁胳膊,嘴里还念叨:
别喊了,喊破喉咙也没人来。这地方,谁管闲事谁倒霉。
脏衣服女孩站在旁边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不敢看,也不敢走。
许三多贴着断墙,没动。
他的目光快扫过院子——墙角堆着几个麻袋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;
铁门后面隐约能看到一辆旧面包车的车头,车牌被泥糊住了;
院墙上架着碎玻璃,不是防外人进来,是防里面的人跑出去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是个窝点,一个团伙。
他慢慢缩回身子,背贴着冰冷的砖墙,呼吸压得极轻,目光沉定下来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
铁门吱呀一声拉开,那对夫妻架着已经昏过去的白裙子姑娘往外走。
女人在前头开路,男人扛着人,脏衣服女孩低着头跟在最后,几个人快步钻进了那辆旧面包车。
许三多贴着断墙,呼吸压到最低,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他的目光跟着那辆车移动,耳朵里捕捉着引擎启动的声响,老旧的动机咳了两声,突突突地响起来,车尾喷出一股黑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