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科和应用学科那边更明显。农学、工学、电学,都是手上出活的。田里的老农技员,种了三四十年地,看一眼苗就知道缺什么肥、有什么虫;厂里的八级工,闭着眼能摸出机器的毛病,拆了重装比新的还好用;电业所的老技工,爬杆接线比年轻人还利索。这些人干了二三十年,实操本事比谁都强,就是没学历、没论文。让他们带专硕的实操方向,比纯理论教授管用十倍。要是卡死学历和科研门槛,这些人都进不来,专硕就成了纸上谈兵,专科升研的政策也就变味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工农专项监督员王思雨就往前坐了坐,身子微微前倾,开口直来直去,带着工人的爽利:“朱组长说到我们心坎里了!我们农机厂的老周师傅,干了三十年钳工,八级工,厂里的机器不管出啥毛病,他听个声响就知道问题在哪。带出来的徒弟,二十多个都成了技术骨干,还有两个拿了省技术能手。可他连小学都没毕业,字都认不全,按以前的办法,连申报导师的资格都没有。可要说教实操、教手艺,那些只会看书的教授,真不如他。”
“我们工农的人,手上有真本事,就是没文凭。搞专硕、搞应用技术,就得请这些有真手艺的人当老师。不然学生学三年,背了一肚子书,到了厂里、到了地里,啥活也干不了,啥问题也解决不了,那不是白培养了?既浪费国家的钱,也耽误年轻人的时间。”
全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陈二狗点点头,糙手摩挲着粗布本子的封皮,指腹的茧子蹭得布面沙沙响。他是地道的种粮能手,当过村支书,说话全是地里的实在话:“我是种地的,说句大白话。农学的硕士,要是连地都不会种,麦苗和草都分不清,病虫都认不全,光会写论文,那叫啥农学硕士?说出去都让人笑话。”
“我们村的老农技员李老头,种了四十年地,啥土质种啥庄稼高产,啥时候打药施肥不烧苗,旱了怎么浇、涝了怎么排,门儿清。十里八乡的庄稼有毛病,都找他看。让他带学生实操,学生出来就能下地干活,就能给乡亲们解决问题,这才管用。”
“人民监督协会这边,支持放宽学历门槛,重实操、重真本事。但也得有章法,不能啥人都能当导师。得有真才实学,得经过同行评议,不能靠关系、靠人情。这是对考生负责,也是对百姓负责——培养人才的钱,都是百姓的税钱,不能乱花。”
监察院院长李娟宝指尖敲了敲黑色的监察手册,出轻轻的“笃笃”
声,语气严谨,没有半句虚的:“我补充两点监督层面的意见。第一,开创期豁免可以有,但必须有明确边界、明确期限,不能无限期放宽,更不能随便扩大范围,不然规制就成了摆设,迟早要出问题。哪些学科算开创学科,要列目录;哪些人算学科创建团队核心成员,要有硬标准,比如主编过核心教材、牵头搭过学科体系、参与过新政制定,不能随便拉个人就说自己是创建人。”
“第二,必须配套刚性的监督和退出机制。实务导师上岗后,教学质量要跟踪评估,学生反馈、同行评议、实操成果都要算进去,不合格的立刻取消资格,不能一评定终身。导师评定全程,监察院都会跟进,全程留痕、全程可查,防止人情举荐、滥竽充数,更防止有人借着新政的名义捞好处。谁敢伸手,不管是谁,一查到底。”
内纪五司司长吴黛娇接话,声音带着点南平乡音,软乎乎的,却说得很实在,都是基层摸出来的问题:“我补充点基层的实际情况。很多乡村学校、乡镇农技站,缺的就是能带实操、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老师。专科升研的孩子,好多都是从村里、从厂里考出来的,回去就要带乡亲们干事、带徒弟们学技术。导师要是不懂基层、不懂实操,教的东西落不了地,孩子学了没用,回去还是老样子,那新政就白搞了。”
“但也得防着走样。我在村里当监督代表的时候,见过不少事——上面有个好政策,到了下面就容易变味。比如有的地方为了凑导师人数,把领导家的亲戚、没真本事的关系户塞进来,挂个实务导师的名,领补贴、混资历,耽误学生。我建议,工农实务导师的评定,一线工人农民代表的评议票,占比不能低于四成,最好是半数。手艺好不好、本事硬不硬,我们同行最清楚,领导说了不算,书本说了也不算。”
她说完,刘菊妹立刻点头附和,粗布本子翻到一页,上面记着好几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吴司长说得对!我们纺织厂以前评技术标兵,领导定的人,工人都不服;后来让工人投票选,选出来的人,个个都是真本事。评议就得让我们一线的人说了算,不然评出来的导师,工农不认,学生也学不到真东西。”
副议事长马淑贤翻着手里的规制草稿,页边写满了小字批注,她缓缓开口,语不快,却句句扣着规制逻辑:“我同意有豁免、有期限,但学术型的底线不能松,这是学科展的根。开创期的学术导师,也得是学科创建团队的核心成员,有系统的理论成果,有教材或体系建设贡献,不能随便拉个教过课的老师就当导师。学术型硕士是做理论研究的,底子得打牢,这方面标准不能降,降了以后学科展就歪了。”
“实务型可以放宽,但也要有对应的硬杠杠,不能全凭嘴说。比如教学类的实务导师,得有多少年教龄、拿过哪一级教学成果;工农类的,得有多少年一线实操经验、拿过哪一级技术奖项,都得有硬指标。不然你说你厉害,我说我厉害,没法评。还有,两类导师权责要划清,实务导师不能带学术型硕士,学术导师也不能随便兼实务岗,各干各的事,各负各的责。”
副议事长卢晓丽点头补充,手里的钢笔快记着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:“我再补点落地层面的事。光有评定标准不行,配套待遇和职称衔接得跟上。实务导师算什么职称,跟现有教师体系怎么对接,课时费、补贴怎么算,户部、人事部得赶紧出细则,不然政策定了,落实的时候卡壳,没人愿意干,还是没用。”
“尤其是工农出身的实务导师,人家有本职工作,有地要种、有机器要管,来学校带学生,耽误了干活,得给误工补贴,交通、食宿也得管。不能让人家搭着时间、搭着钱来干活,那不合理。还有,人家干得好,能不能有荣誉、有晋升通道,不能永远是‘外聘’,得有奔头。”
户部的阿依莎翻开社保册子,指尖按着测算表的格子,慢声细语地说,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楚:“户部这边提前做了初步测算,都在教育专项经费里列支,资金有保障,不会缺。实务导师的课时费,参照学校讲师级标准放,每课时多少钱,都定好了。工农实务导师额外加误工补贴和交通补贴,按天算,标准跟当地技工日工资持平,不亏待人家。”
“职称衔接这边,我们跟人事部碰过初步思路,可以设单独的实务职称序列,跟学术序列平行,初级、中级、高级对应同等待遇,不用挤科研这根独木桥。干得好、教学评价高,就能评更高的职称,待遇跟着涨,有奔头。后续的具体细则,我们跟学部一起磨,半个月内能出来,保证不耽误批导师评定。”
商部尚书赛买提摸着绒帽边缘,指节粗大,是常年跑实业、搬货留下的痕迹。他接过话,声音带着点西域口音,说得很实在:“商部这边也有实际需求。商科的专硕,比如商贸实务、实业管理、钱庄运营,也需要实务导师。钱庄的老掌柜、工厂的老管事、商号的老采买,干了一辈子,懂经营、懂成本、懂市面,比纯理论的老师管用多了。”
“这些人很多也是学徒出身,没读过多少书,没学历、没论文,但真本事在身上。建议把商科也纳入实务导师序列,标准跟工农类一样,重行业经验、重经营实绩,不卡学历。我们商部可以出行业评议的专家名单,都是行业里公认的老把式,保证公平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都很实在,没有空话套话,也没有互相推诿。有提放宽标准的,有提兜底规制的,有提监督机制的,有提配套待遇的,越议越细,很多之前没考虑到的边角问题,都被基层来的代表提了出来。陈纺娘坐在监督席上,一直安静听着,时不时拿起钢笔在烫金记录册上写两笔,字迹工整,从不插话。两位副皇帝也只是认真记录,偶尔对视一眼,交换下意见,恪守监督本分,绝不干预议事进程。
江婷一直没说话,脊背挺得笔直,听着众人讨论,手指轻轻敲着桌沿,节奏很稳,是她思考时的习惯。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,会场声音渐渐小下来,她才开口,声音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多余的话:“我就说三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