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机械义手的关节处泛起粟米黄。
货郎突然说:"
陛下要是不信,俺带您去看看官老爷的政绩碑。"
他领着我们往新城边缘走,那里立着一排石碑,每块都刻着"
某某知府督建瓯建新城,功绩卓着"
,可碑后的工程不是烂尾就是偷工减料。最新的一块是均平十七年立的,碑上的知府名字已经被人凿去,只留下"
宁建府"
三个字,与隧道口的落款如出一辙。"
这碑是用隧道的石料建的,"
货郎踢了踢碑座,"
您看这石料,本该用在隧道拱顶,现在却用来给贪官立传。"
我摸着碑座的裂缝,里面嵌着几粒稻谷,像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。"
洪武爷当年立碑,是为了记民功,不是记官功。"
我想起母亲马秀英常说的话,"
他在凤阳立的均田碑,刻的是每户农民的田亩数,不是县令的名字。"
朱静雯的机械义手在碑上划出算筹纹,纹路由历代百姓的抱怨声纹组成:"
这碑的共振频率是17赫兹,与元季苛政时的民怨频率一致,主阵早就该预警了。"
午后,我们跟着老妇人去了山后的老路。这条路是洪武年间的古道,石板被磨得发亮,最窄处只能容一人通过,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崖。"
这就是俺们的国道。"
老妇人指着崖壁上的凿痕,"
下雨时滑得很,上个月王货郎的爹就摔下去了,货挑子滚到溪里,人到现在还躺床上。"
她的孙子背着柴从山上下来,柴捆比他人还高,"
俺们盼隧道通,不是为了官府的政绩,是想让娃上学不用走两小时山路,想让山里的茶能卖个好价钱。"
孩子放下柴捆,从怀里掏出块碎玻璃,照着太阳晃了晃:"
老师说,隧道通了就能装量子路灯,像城里那样亮。"
玻璃反射的光落在古道的石板上,像条断续的银线,"
俺画了张隧道的图,想寄给陛下,可不知道往哪寄。"
朱静雯蹲下身,让孩子把画放在她的机械义手上,画纸上用炭笔涂着歪歪扭扭的隧道,里面有亮着的灯,有奔跑的孩子,还有挑着茶筐的农民,"
这画比管委会的规划图好。"
她的声音很轻,"
因为它画的是人心。"
货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坳:"
陛下您看,那是洪武年间的老茶厂,当年就是靠这古道运茶,现在茶都烂在山里了。"
山坳里的木屋已经倾斜,屋顶的茅草少了一半,墙上的算筹标语"
茶通四海,利归百姓"
被风雨剥得只剩残字。我们走进茶厂,地上还堆着些发霉的茶饼,墙角的算盘落满了灰,算珠上刻着的"
公平"
二字依稀可见。"
这是俺爹用过的算盘,"
货郎拨了下算珠,发出"
咔哒"
的闷响,"
当年他算的是每斤茶利,农民得七,商人得三,现在倒好,景王府的茶商压价,农民得一都难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