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2日,市国资委副主任齐庆丰带着三个人的筹备组,正式入驻市财政局借用的一间办公室,开始筹建市级国有资产运营中心。
与此同时,三处试点资产的改造前期工作也在同步推进。
市建设局派出了一个由规划设计室主任带队的五人小组,分头对三处资产进行实地勘测和方案设计。
任正浠、欧佳欣和冯国辉在9月14日专门听取了市建设局关于三处试点资产改造方案的初步汇报。
原市轻工局办公楼,因为结构完好、地处繁华商圈,改造方案最为简单,主要是内部空间重新分隔,将原有的大办公室改造成三十到五十平方米的独立办公间,配齐公共会议室、接待室和网络设施,适合小型科技服务类企业入驻。
原市纺织集团第二棉纺厂老旧厂房,面积大、层高足,适合改造成创意产业孵化空间,厂房的锯齿形屋顶采光条件好,稍加改造就能满足设计工作室、文创企业的办公需求。
原市物资局仓储用地,占地最广,但地上建筑物只有几排简易仓库,价值有限。
规划方案建议拆除仓库,新建标准化厂房,引入轻加工类小微企业,但前期投入较大,需要引入社会资本合作开发。
任正浠听完汇报,对前两处方案的思路表示认可,对第三处提出了修改意见:物资局那块地,先不要急着拆旧建新,投入太大。
“把现有仓库简单修缮一下,先租给物流配送、五金建材这类对硬件要求不高的企业,把土地先用起来、把收益先转起来,等运营中心有了积累,再逐步升级改造。”
市建设局的人把这个意见记了下来,回去修改方案。
从会议室出来,任正浠走在楼道里,欧佳欣追了上来,说道:“市长,国资运营中心的事推进得很快啊。”
任正浠点了点头:齐庆丰那边的筹备工作确实得力,欧市长要多支持。
欧佳欣笑了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
任正浠知道,欧佳欣嘴上说,心里未必服气。
运营中心的成立,实质上是从她分管的城建国土国资这一块切走了一大块权力,只是有市委书记的明确支持,她不好公开反对罢了。
但只要工作往前推、效果出来了,不服气也得执行,这就是官场上最朴素的道理。
九月的石市,暑气渐收,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几分秋凉。
专班对全市政府投资项目的排查仍在持续,到九月中旬,一份沉甸甸的清单摆上了任正浠的案头。
十七个半停半废的政府投资半拉子工程,分布在不同区县,涉及市政道路、污水处理厂、文体中心、标准化厂房等多种类型。
这些项目大多是早年间的政绩工程,立项时风风火火,建设到一半资金断裂或者规划调整,就搁置了下来。
有的工程主体结构已经完工,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却停了三四年,风吹雨淋,钢筋锈蚀,外墙剥落。
有的只建了个框架,裸露的混凝土柱子像一片废弃的丛林,周围杂草丛生,成了附近居民遛狗和放羊的场所。
更棘手的是,这些项目虽然停了,财政兜底的口子却没停。
每个项目每年都要支付银行贷款利息、土地租赁费、看守人员工资、基本维护费,十七个项目加起来,一年要消耗财政资金将近八百万元。
任正浠看完清单,把文件合上,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。
八百万,养着十七个烂尾工程,一年又一年,像个无底洞。
他把余学成叫来,让他把这十七个项目逐个梳理一遍,把每个项目的立项时间、审批文号、已投入资金、停工原因、当前现状、年度兜底成本全部做成明细表,附上现场照片,汇编成册,供常务会上参阅。
余学成花了两天时间带着专班的人把这十七个项目重新跑了一遍,拍了近百张现场照片,每一处都做了详细的现状记录。
拿回来的材料触目惊心,安城区的那条断头路,路基都铺好了,沥青还没来得及垫,就停了三年。
一到雨季,泥浆翻涌,附近居民投诉不断,光信访接待费就花了好几万。
西桥区的污水处理厂,主体厂房建好了,设备采购合同签了,但设备款付不出来,供应商把设备拉走了,只剩下一排空壳厂房蹲在荒地里,门口的重点工程石碑歪倒在杂草丛中。
玉华区的文体中心更是离谱,当年立项时号称标志性文化工程,框架建到三层就停了,裸露的钢筋混凝土在风吹日晒中锈蚀剥落,远远看去像一具巨大的灰色骨架,被附近老百姓叫作。
9月16日,市政府常务会议再次召开。
今天的议程只有一个,半拉子工程的分类处置方案。
任正浠在会上通报了十七个项目的排查情况,然后提出了处置原则。
十七个项目,逐个分析,分成三类,第一类,确实有继续建设价值、建成后能产生效益的,盘活续建。
“第二类,有价值但需要调整功能的,改造转型。第三类,没有任何继续投入价值、继续兜底只会扩大损失的,坚决止损。”
我的初步判断是,五个项目建议止损,十二个项目有盘活和转型的空间,但需要进一步论证。
他话音刚落,欧佳欣便开了口。
今天她的态度比上次常务会更直接,也许是积累了几次交锋的经验,她不再绕圈子,而是直奔要害。
市长,止损这个方向我理解,但五个项目坚决止损,这个力度是不是太大了?
这些项目虽然停了,可承建方还在,合同还在,单方面终止合同,承建方那边怎么交代?
“有些承建商是本地企业,跟银行有贷款关系,项目一止损,他们收不回工程款,银行贷款还不上,连锁反应可能引发上访甚至群体性事件。”
再说了,这些项目当年都是经过正规审批程序上马的,现在说止损就止损,当年的决策责任怎么算?谁来承担?
她这番话说得比以往更加直接,触及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,历史决策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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