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任正浠站在走廊里,看着关山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关山的支持不是无条件的,市委书记支持市长的改革举措,本质上是因为这些举措符合石市展的大局,也符合关山本人的施政理念。
但如果改革出了乱子、引了不稳定,关山也不会替他扛所有的责任。
所以,每一步都必须走稳、走实。
会后,任正浠走在回市政府办公楼的连廊上,步伐沉稳。
陆明川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手里抱着今天常委会的会议材料和任正浠的茶杯,不多话也不掉队,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秘书应有的距离。
关山今天在会上的支持,是关键性的。
没有市委书记的背书,这个方案在常委会上极有可能被搁置或者改得面目全非。
关山为什么会支持?任正浠心里有自己的判断。
关山是实干派,对铺张浪费和闲置资源有天然的厌恶感。
更重要的是,关山需要任正浠大刀阔斧地干事,市委的支持和市政府的执行力形成合力,才能在石市真正打开局面。
回到办公室,任正浠坐在办公桌后,把常委会上几位常委的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鲁正达说预留展空间,朱佩珊说有合作意向,这些说辞在官场上太常见了。
占着闲置资产不放,表面理由永远是有规划有用途,实际上就是不想放弃手里的资源支配权。
机关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,谁手里有房产、有场地、有门面,谁的日子就好过。
闲置办公楼可以改成长期宿舍分给干部职工,老旧厂房可以低价租给关系户做人情,门面房更是一本万利的隐性资产。
这些好处不会写进任何文件,但在实际操作中,已经成了各部门心照不宣的惯例。
现在要打破这个惯例,阻力自然不会小。
任正浠端起桌上的茶杯,啜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梧桐树上。
他知道,今天的常委会只是第一关,真正的较量在后面。
运营中心成立之后,具体接手资产时,各单位的抵触情绪会更大,有的会拿产权说事,有的会拿历史遗留搪塞,有的干脆拖着不交,这些情况他都要提前预判、逐一应对。
正想着,余学成敲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材料。
市长,专班这边关于闲置资产私下转租的初步排查情况出来了,我先跟您简单汇报一下。
任正浠接过材料翻了几页,听完余学成的简要汇报后,把材料放到一边,话锋一转:学成,齐庆丰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
余学成想了想,如实回答:齐庆丰今年四十三岁,早年在市财政局干过,后来国资委组建的时候调过去的,在国资委干了两年多,业务能力很强,做事也扎实,在国资系统口碑不错。
上次专班去摸底的时候,国资委那边就是他配合的,资产清查的底稿就是他带人整理出来的,数据做得很细。
任正浠微微颔,能干活、懂业务、又有基层口碑,关山推荐这个人选,确实经过了考量。
好,你跟市国资委对接一下,下周拿出运营中心组建方案初稿,人员编制、内设机构、运行机制都要细化,报市政府审定后,再提交市委编委审批。
三处试点资产的改造方案,委托市建设局牵头做规划设计,要快,一个月拿出初步方案。
“另外,关书记提了个意见,改造方案里要把引入民营资本参与的方式考虑进去,不能全靠财政投入。”
余学成一一记下,又问道:市长,产权争议的那三十二处,什么时候启动核实?
任正浠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平稳地说道:先放一放,让子弹飞一会儿,等试点出了成效,那些占着不交的单位自己就坐不住了,主动来找我们谈,比我们上门去要容易得多。
余学成点了点头,心想这位市长打仗是真有章法,先易后难、以点带面、用事实说话,不硬碰硬,却步步推进。
还有一件事。任正浠放下茶杯,语气沉了几分,你刚才说私下转租的排查情况,具体说说。
余学成翻出手中的笔记本,翻到一页念道:清查过程中现至少四个单位存在私下转租行为,原市轻工局把闲置办公楼的二层和三层租给了一家培训机构,每年租金十二万,这笔钱没有上缴财政,直接留在轻工局的账外账户上。
“原市物资局仓储用地的临街部分,被分割成六间门面房对外出租,每年租金八万,也是部门自收自支。”
还有两处类似情况,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,但涉及的单位都不配合,说这是历史惯例,不是他们一家这么干。
任正浠的眉头拧了起来,语气冷了几分:国有资产出租收益不上缴财政,私自留存,这是什么性质?往轻了说是违规,往重了说就是截留财政收入。
这些情况,先不要打草惊蛇,让审计局安排一次专项审计,把账查实、把证据固定,等运营中心正式运转起来,一并处理。
余学成郑重地点了点头,把这些都记在了笔记本上。
余学成走后,任正浠叫住了正在收拾余学成留下的纸杯的陆明川。
明川,这几天你找时间跑一趟市国资委,找齐庆丰聊一聊,把运营中心筹建的前期情况摸一摸,回来跟我汇报。
陆明川应了一声:好的市长,我明天就去。
领导交代的事不能只完成任务本身,要把任务背后的意图也摸透。
任正浠让他去摸情况,不光是了解筹建进度,更是让他以市长秘书的身份传递一个信号,市政府对这件事很重视,齐庆丰那边会感受到压力,动作自然就会快起来。